昭宁宫的暮色总裹着盛夏独有的温柔,白日婚礼的喜庆余韵尚未散尽,宫道两侧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透过繁茂的梧桐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细碎斑驳的光影,风拂过墙头攀援的蔷薇,甜香混着晚风漫开,沁得人心头发软。晚宴刚一散场,永琪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连与尔康、紫薇的寒暄都显得仓促,只匆匆说了句“我去去就回”,便转身朝着婉宁宫的方向快步走去,宝蓝色的锦袍在暮色里划出轻快又急切的弧度。
“这永琪,终是按捺不住了。”尔康望着他匆忙的背影,无奈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紫薇站在一旁,指尖轻拂过鬓边的碎发,望着宫道深处的方向,轻声笑道:“他盼这一日盼了太久,当初燕樱受的委屈、两人之间的误会,终究要靠他自己解开,咱们等着消息便是。”尔康颔首应下,两人并肩朝着长乐宫走去,晚风拂动衣袂,带着蔷薇的甜香,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润。
永琪脚步愈发急促,沿途路过的宫女太监们见他身着大清使臣服饰,神色急切却不失气度,纷纷屈膝行礼,他却连点头回应的心思都无暇顾及,满心满眼都只有婉宁宫的方向。盛夏的晚风虽捎来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炽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锦袍的领口,他抬手随意擦了擦,脚步丝毫未缓,只觉得每一步都踏在心上,既盼着快点见到苏燕樱,又忍不住忐忑——怕她心中仍存芥蒂,怕白日里的原谅只是一时心软,怕这份失而复得的机会,终究抓不住。
婉宁宫的轮廓渐渐清晰,庭院里的蔷薇在暮色中愈发明艳,粉白、艳红的花瓣沾着细碎的余晖,泛着淡淡的光泽,甜香比白日更显清幽绵长。永琪站在宫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攥紧,压下心中翻涌的期待与忐忑,抬手轻轻理了理锦袍的衣襟,又顺了顺额前的碎发,确保仪容得体,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叩了叩宫门,指尖落下时,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分。
片刻后,宫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春桃探出头来,看清门外之人,眉头瞬间皱起,眼底的警惕与不悦又涌了上来。白日里公主虽松了口原谅永琪,可她想起当初自家公主在大清受的委屈,被人当众辱骂、被推进冰冷池水的狼狈模样,心中的芥蒂便难以消散,语气自然没了好脸色,带着几分冷淡与疏离:“五阿哥,晚宴才刚散,你怎么又来了?公主今日陪着皇后娘娘参加婚宴,忙了一整天,早已累了,怕是没心思见人,你还是回去吧。”
“春桃姑娘,劳烦你再通融一次,我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跟燕樱说,就耽误她片刻,绝不会打扰她歇息,好不好?”永琪语气急切又诚恳,眼底满是真挚,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白日里她虽原谅了我,可我还有许多心里话没来得及跟她讲,那些憋在心底的愧疚与牵挂,我只想好好跟她说说,我不想再让她心里留半点疙瘩,求你成全我。”
春桃看着他眼底的恳切,又想起白日里公主落泪时的模样,想起这些日子公主时常对着庭院里的蔷薇发呆,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中的硬气渐渐软了几分。她护主心切,可也知晓公主对永琪并非全无情意,当初两人相识多年,情谊深厚,若非那场误会,也不会走到这般地步。如今两人总算有了和解的可能,她若是再固执阻拦,反倒辜负了公主的心意。只是心中的气还没完全消,便故意板着脸,语气依旧冷淡:“罢了,我去问问公主愿不愿意见你,你在这儿等着,若是公主不愿,你可不许再纠缠,免得惹公主不快。”
“多谢春桃姑娘,多谢你!”永琪连忙拱手道谢,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乖乖站在宫门外等候,目光紧紧盯着宫门,生怕错过半点动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满是紧张与期待。
庭院深处,苏燕樱正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杯尚未凉透的花茶,瓷杯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透心底那点残留的怅然。白日里永琪诚恳道歉的模样,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他眼底的愧疚、语气的哽咽、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都像石子般投进她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那些被压抑许久的委屈与不舍,此刻都化作心头的柔软,只是少女的心思终究细腻,即便原谅了,也难免存着几分小别扭,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听到春桃的脚步声,苏燕樱抬眸看来,指尖微微一顿,轻声问道:“春桃,怎么了?”
“公主,五阿哥又来了,就在宫门外,说有心里话想跟你说,你要不要见他?”春桃走到她身边,语气放缓了几分,眼底带着几分试探,终究还是不忍拂了公主的心意。
苏燕樱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面上却依旧故作平静,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花瓣:“让他进来吧。”
春桃见状,心中彻底放下心来,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宫门走去。永琪见春桃打开宫门,连忙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期盼,春桃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敌意:“公主让你进去,你进去吧,莫要再惹公主不快,也莫要耽误她歇息。”
“我知道,多谢春桃姑娘。”永琪连忙应下,脚步轻快地跟着春桃走进庭院,目光一落在石桌旁的苏燕樱身上,便再也挪不开眼。暮色中的她,身着淡紫色宫装,裙摆上的蔷薇纹样在余晖下若隐若现,发丝梳成精致的发髻,插着几支小巧的珠钗,侧脸线条柔和,眉眼间的疏离早已褪去大半,只剩几分淡淡的温柔,让他心头一暖,所有的忐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春桃端来一杯温热的花茶,放在永琪面前,又为苏燕樱添了些茶水,便识趣地退到庭院角落的廊下,远远守着——既不打扰两人独处,也能随时照应着公主,眼底的警惕渐渐散去,多了几分释然。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暮色渐浓,天边挂着浅浅的橘粉余晖,月光悄悄爬上墙头,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银辉,蔷薇的甜香萦绕在身旁,晚风拂动枝叶,沙沙作响,静谧又温柔。
永琪坐在苏燕樱对面,目光紧紧锁着她,眼底满是珍视与愧疚,喉结动了动,轻声开口,语气比白日里更添了几分郑重:“燕樱,白日里婚宴人多眼杂,许多话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今日晚宴散得早,我便想着过来看看你,跟你好好说说心里话。”
苏燕樱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拨动着茶杯里的茶叶,语气轻柔:“你想说什么,便说吧,我听着。”
“燕樱,三个月前在大清,真的对不起。”永琪的语气格外沉重,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愧疚,“那日老佛爷寿宴,本是满心欢喜的日子,我却让你受了那般大的委屈。欣荣口无遮拦,不分青红皂白便辱骂你;我额娘又护短,偏听偏信,竟跟着一起为难你,最后还眼睁睁看着你被她们推进冰冷的池水里——我就在旁边,却没能及时护住你,看着你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模样,我心里比谁都疼,比谁都愧疚。”
他说着,声音渐渐哽咽,抬手轻轻握住苏燕樱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力道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生怕惊扰了她:“这些日子以来,这份愧疚一直压在我心头,日夜难安。我时常想起你当时的眼神,满是委屈与失望,我便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过轻飘飘,根本不足以弥补你受的委屈,可我真的知道错了,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护着你,挡在你身前,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伤害,这份心意,天地可鉴,我永琪绝不会食言。”
苏燕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心头猛地一颤,抬眸看向永琪,见他眼底满是真挚,没有半分虚假,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心中的柔软愈发浓烈。她轻轻咬了咬唇,面上忽然泛起几分俏皮,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微微嘟着嘴,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故意板着脸说道:“我虽然是原谅你了,可也不能就这么轻易跟你和好。当初我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哭了那么多次,总得让你补偿我才是,哪能这么便宜你?”
永琪闻言,心中一紧,连忙前倾身子,急切地问道:“燕樱,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无论什么事,我都答应你,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犹豫半分!”
看着他紧张又认真的模样,苏燕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如暮色中盛放的蔷薇,明媚动人,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谁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了,我可舍不得。”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气,眼底的狡黠更甚,带着几分少女的傲娇:“我要你重新追我,就像当初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样,用你的真心一点点打动我,什么时候我觉得你的诚意够了,什么时候我满意了,再跟你正式在一起。”
永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喜悦,连带着嘴角都忍不住上扬,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真的?燕樱,你说的是真的?只要能重新跟你在一起,别说重新追你,就算让我追一辈子,我都愿意!”
他心中满是狂喜,只觉得心头的阴霾彻底散去,只剩下满心的雀跃与滚烫的心意。重新追她又如何?他对苏燕樱的心意,从未因时间、距离而褪色半分,那些年的情谊与牵挂,早已刻进骨子里,融入血液中。只要能让她开心,能让她重新接纳自己,任何要求他都甘之如饴,更何况,追自己心爱的姑娘,本就是一件满心欢喜的事。他自认了解苏燕樱的喜好,知晓她的温柔与柔软,对他而言,这场追求不过是手到擒来,早晚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到自己身边,再无半分隔阂。
苏燕樱看着他眼底的狂喜,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别过脸,假装看向庭院里的蔷薇,语气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傲娇,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可不是那么好追的。若是你的诚意不够,或是敷衍了事,我依旧不会理你,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我知道,我一定会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拼尽全力,绝不让你失望!”永琪语气坚定,眼底满是自信,目光紧紧锁着苏燕樱的侧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燕樱,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把你宠成公主,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你为我掉一滴眼泪。”
苏燕樱心中暖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却依旧故作冷淡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着眼底的笑意与心动。月光渐渐爬上庭院的墙头,洒在两人身上,泛着淡淡的银辉,蔷薇的甜香萦绕在身旁,晚风拂动衣袂,时光静谧而美好,那些过往的委屈与误会,都在这一刻被温柔的夜色悄悄化解,只剩下满心的暖意与对未来的期许。
两人坐在石桌旁,气氛渐渐轻松融洽。永琪细细说着大清的趣事,说着紫薇与尔康历经波折后愈发深厚的情谊,说着宫中的四季变迁,语气温柔,目光专注,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苏燕樱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说着昭宁宫的日常,说着庭院里蔷薇的长势,说着自己闲暇时喜欢做的事,眼底满是柔和,渐渐卸下了所有的疏离与防备,仿佛回到了当初相识时的模样,没有隔阂,没有芥蒂,只有彼此牵挂的心意,在暮色中静静流淌。
永琪说起当初大逃亡时,几人一同在昭宁国避难的日子,语气带着几分怀念:“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在城外的竹林里散步,你说昭宁的竹子比大清的更挺拔,那时你笑起来的模样,我一直记在心里。”苏燕樱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怀念,轻声道:“当然记得,那时候你还笨手笨脚地帮我摘野果,结果差点摔下去,吓得我不轻。”两人相视一笑,过往的美好瞬间涌上心头,那些细碎的回忆,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馈赠。
夜色渐深,月光愈发皎洁,庭院里的蔷薇在夜色中愈发明艳,甜香愈发浓郁,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彼此的深情。春桃轻轻走到苏燕樱身边,轻声提醒:“公主,夜深了,风也凉了,你今日陪着皇后娘娘参加婚宴,忙了一整天,累了一天,该歇息了,莫要熬坏了身子。”
苏燕樱抬眸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便点了点头,看向永琪,语气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夜深了,你也回去歇息吧,长乐宫离这儿不算近,宫道夜晚光线暗,路上慢些走,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