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国的夏意最是浓烈,朱红宫墙绕着满院生机,檐角琉璃瓦在盛夏日光里泛着莹润的暖光,风拂过宫道两侧的梧桐,沙沙声裹着蔷薇的甜香漫开,沁人心脾。晴儿站在未央宫的庭院里,指尖轻触过廊下攀援的蔷薇花枝,粉白与艳红的花瓣层层叠叠,沾着细碎的晨露,鲜活又明媚,恰如她此刻的心境,满是澄澈的期待与藏不住的幸福。
未央宫的布置果然合她心意,青石板铺就的庭院打理得规整雅致,正中一方小池漾着清浅水光,池边种着她偏爱的睡莲,粉白的花苞亭亭玉立,偶有锦鲤摆尾游过,搅碎一池清宁。正屋的门窗皆为雕花样式,窗棂间挂着淡粉色的纱帘,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朦胧又温柔。屋内陈设精致却不繁复,梨花木桌椅打磨得光滑温润,案几上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蔷薇,甜香萦绕;屏风上绣着清雅的兰草纹样,与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相映成趣,处处透着用心,看得出苏慕翊早已将她的喜好记在了心底。
玉书、玉兰、玉华三人正忙着将晴儿的随身物件归置妥当,动作轻柔麻利,张嬷嬷则在一旁细细检查屋内的陈设,生怕有哪里不合心意,见晴儿望着庭院里的蔷薇出神,眉眼间满是笑意,便走上前,语气温和:“公主,未央宫景致清幽,布置也合心意,住在这里,定能舒心。太子殿下这般用心,可见对公主的情意,公主往后的日子,定然顺遂圆满。”
晴儿回过头,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里满是柔软:“嬷嬷说的是,慕翊待我素来周全,能嫁给他,能在此处安身,我心中满是感激与欢喜。”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慕翊身着玄色锦袍缓步走来,袍角被风拂起,暗金龙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目光落在晴儿时,更是柔得能化出水来。
“在看什么,这般入神?”苏慕翊走到晴儿身边,顺势牵过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轻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似在安抚,又似在珍视。
晴儿脸颊微微泛红,抬眸望着他,轻声道:“在看院里的蔷薇,开得真好,和你之前跟我说的一样,好看得很。”
苏慕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满院蔷薇开得热烈,甜香扑鼻,他浅笑出声,语气宠溺:“知道你喜欢花草,特意让人在院里多种了些蔷薇,往后闲暇时,你便可以在院里赏花散心,若是觉得闷,我再带你去宫中的御花园逛逛,那里的蔷薇开得更盛,还有许多奇花异草,定能合你心意。”
晴儿轻轻点头,指尖缠着他的衣袖,心中满是暖意。自年少相识,她便对苏慕翊动了心,后来历经波折,两人心意愈发坚定,如今终于抵达昭宁,即将正式成婚,往后余生都能相伴左右,这份幸福,她满心珍惜。一旁的紫薇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眼底满是欣慰,走上前笑着说道:“晴儿,慕翊,看到你们这般和睦,我也放心了。往后在昭宁,你们好好过日子,便是最好的。”
苏慕翊看向紫薇,语气温和:“紫薇,辛苦你一路相伴,晴儿有你在身边,也能少些孤单。未央宫房间充裕,你便住在此处,与晴儿作伴,往后若是想四处走走,我让人陪着你,昭宁的景致,值得好好看看。”
紫薇连忙颔首道谢:“多谢慕翊,劳你费心了。有我陪着晴儿,你也能安心些,毕竟大婚前后事务繁杂,你定然忙碌。”
苏慕翊浅笑颔首,又看向晴儿,语气轻柔:“一路赶路辛苦,你先在屋内歇息片刻,我去前殿看看大婚的筹备事宜,晚些时候过来陪你用膳,有任何事,让宫女们去前殿找我便是。”
晴儿点头应下:“你去吧,不用挂心我,我在这儿很好,筹备明日大婚之事要紧,你也别太过操劳。”
苏慕翊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又与紫薇简单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晴儿心中满是安定,转身与紫薇一同走进屋内,两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玉书端来温热的花茶,甜香漫开,驱散了旅途最后的些许疲惫。
“晴儿,如今到了昭宁,尘埃落定,你往后便是昭宁的太子妃,日子定能圆满顺遂。”紫薇端着茶杯,看着晴儿眼底的幸福,语气真挚,“慕翊待你真心,又这般用心,你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情意,好好过日子。”
晴儿捧着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热,眼底满是温柔:“我知道,我与慕翊心意相通,往后定然好好相处,彼此珍惜,经营好我们的小家。只是也多亏了你们一路护送,有你们在,我才更安心。”
两人聊着过往的点滴,又说起如今的境况,话语间满是温情。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纱帘晃动,蔷薇香飘进屋内,时光静谧而美好,晴儿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明媚景致,心中对未来的日子愈发期待,满是憧憬与欢喜。
另一边,永琪与尔康跟着太监抵达长乐宫时,宫内早已收拾得妥当整洁。长乐宫虽不如未央宫那般精致雅致,却也大气规整,青瓦白墙映着院中的绿植,透着几分清幽。正屋陈设简洁实用,梨花木桌椅、柔软的锦垫,还有特意备好的茶水点心,处处透着周全,看得出苏慕翊早已妥善安排,未曾怠慢。
太监将两人引到屋内,恭敬行礼后便退了出去,尔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盛夏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涌进来,驱散了屋内的些许沉闷,他回头看向永琪,见他心思不宁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便笑着说道:“一路奔波,总算到了昭宁,长乐宫布置得不错,咱们先歇息片刻,缓解些疲惫,后续的事,等明日太子大婚过后,再慢慢商议也不迟。”
永琪却没什么心思歇息,闻言只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眼底满是急切,脑海中反复浮现出苏燕樱的模样,还有当初在大清时,她受委屈的场景,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自上次在大清分别,他与苏燕樱之间便结下了误会,这些日子以来,他始终记挂着此事,此次护送晴儿前来昭宁,一半是为了情谊,一半便是为了找苏燕樱解释清楚,弥补当初的亏欠,求她原谅,与她和好。
此刻好不容易抵达昭宁宫,他哪里还坐得住,心中的急切愈发浓烈,坐了不过片刻,便猛地站起身,对着尔康说道:“尔康,我实在待不住,我要去婉宁宫找燕樱,有些事,我必须现在就跟她解释清楚,不能再等了。”
尔康见状,早已猜到他的心思,知晓他与苏燕樱的过往情谊,也明白他心中的愧疚,便没有阻拦,只是走上前,语气郑重地叮嘱道:“永琪,我知道你心急,但你切记,此次前去,态度一定要诚恳,当初之事,本就是你有疏忽,没能护好燕樱,道歉时莫要辩解,好好跟她说明缘由,求得她的谅解。再者,燕樱如今或许还在气头上,若是她不愿意见你,或是身边的人阻拦,你莫要冲动,耐心些,慢慢来,总有机会解释清楚的。”
永琪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我知道,我都记在心里,此次前去,我只求能跟她好好说说话,跟她道个歉,弥补我的过错,无论她如何待我,我都能接受。”说着,他便快步朝着门外走去,脚步匆匆,满心都是见到苏燕樱的急切,连身上的疲惫都忘了大半。
尔康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放下心来,永琪性子虽有些急躁,但对待感情向来真挚,此次诚心道歉,想来总能化解些许误会,他便留在长乐宫,整理好随行的物件。
昭宁皇宫的宫道蜿蜒曲折,两侧的梧桐枝繁叶茂,投下浓密的树荫,风一吹,叶片沙沙作响,偶尔有蔷薇花瓣从墙头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添了几分诗意。永琪快步走着,身着宝蓝色锦袍的身影在宫道间穿梭,步伐急切却不失分寸,路过的宫女太监们见他身着大清服饰,又气度不凡,知晓是大清前来护送的使臣,纷纷屈膝行礼,他却无心回应,只是匆匆点头,目光始终朝着婉宁宫的方向望去。
不多时,婉宁宫便出现在眼前。婉宁宫的景致与未央宫截然不同,院内种满了各色花卉,除了盛夏盛放的蔷薇,还有月季、茉莉,各色花朵竞相绽放,色彩斑斓,甜香与清香交织在一起,格外浓郁。宫门前的青石板被打理得干净整洁,两侧的廊柱上缠绕着淡紫色的蔷薇,雅致又好看,看得出平日里照料得十分用心。
永琪站在宫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与忐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袍,确保仪容得体,才缓缓走上前,轻轻叩了叩宫门。
片刻后,宫门被打开一条缝隙,一个身着浅绿色宫装的宫女探出头来,正是苏燕樱的贴身宫女春桃。春桃抬眼看清门外之人,眉头瞬间皱起,眼底满是警惕与不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对永琪印象极深,当初自家公主前往大清给老佛爷贺寿,本是一片心意,却没想到竟受了那般大的委屈,被永琪的妻子当众辱骂是狐狸精,后来更是被他的妻子与额娘联手推进池中,受了寒不说,还落了一身狼狈,那般屈辱,她至今记忆犹新,自然对永琪没什么好脸色。
虽知晓永琪是大清的五阿哥,身份尊贵,自己只是个奴才,但她护主心切,更不愿让昭宁国皇室丢了颜面,便挺直了脊背,语气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没半分恭敬:“五阿哥,还请你自重些。我们家公主尚未出嫁,乃是千金之躯,不便随意接见外男,还请你速速离去,莫要坏了公主的名声。”
永琪心中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又诚恳:“春桃姑娘,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也知道当初燕樱在大清受了委屈,都是我的错。我此次前来,并非有意打扰,只是特意来找燕樱,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解释,还请你通融一下,让我见见她,可好?”
春桃冷笑一声,眼底的不屑更甚,语气依旧冰冷:“重要的事?我看你是没安好心,又想来欺负我们家公主吧?我们家公主才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更不会再见你。”说着,她顿了顿,又故意说道:“况且,我们家公主不在宫中,出去了,你想见也见不到。”
永琪闻言,心中的急切更甚,连忙追问道:“燕樱出去了?那她有说去哪里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在这里等她,多久都可以。”他语气急切,眼底满是焦灼,生怕错过了见苏燕樱的机会,更怕她不愿意见自己。
春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动容,反而愈发坚定了不让他见公主的心思,她微微昂着头,语气强硬:“无可告知。就算奴婢知道公主去了哪里,也绝不会告诉你,奴婢可不会再让你有机会伤害公主一次,绝不会让公主再受半分委屈。”
“我不会伤害燕樱,绝对不会!”永琪急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恳求,眼底满是真挚,“春桃姑娘,你相信我,当初在大清,是我不好,是我没能照顾好燕樱,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受了那般大的委屈,我心中满是愧疚,这些日子以来,我无时无刻不在自责。此次我护送晴儿前来昭宁,一半的心思便是为了找燕樱,跟她好好道歉,跟她解释清楚当初的误会,求她原谅我。我知道我错了,我只希望能有一个弥补的机会,还请你成全。”
他说着,语气愈发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眼底满是愧疚与期盼,只希望春桃能动容,能让他见见苏燕樱。可春桃护主心切,早已认定了永琪会伤害自家公主,无论他如何解释,都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五阿哥,多说无益,公主这两天都不在皇宫,就算你在这里等,也等不到她。明日便是太子殿下与晴公主的大婚,宫中事务繁杂,公主说不定明日才会回来,你若是真有诚意,便等明日大婚之后,再过来找公主吧,今日还请你速速离去,莫要在此纠缠。”
说完,不等永琪再开口,春桃便直接转过身,猛地将宫门关上,“砰”的一声,隔绝了永琪的目光,也断了他此刻见到苏燕樱的念想。
永琪站在宫门外,看着紧闭的宫门,心中满是失落与无奈,拳头紧紧攥着,指尖泛白,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春桃是为了保护苏燕樱,也明白自己当初的疏忽确实让燕樱受了太多委屈,春桃不愿让他见燕樱,也是情理之中,可心中的急切与愧疚,却让他难以平复。
他在宫门外站了许久,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心中抱着一丝侥幸,盼着苏燕樱能突然回来,盼着春桃能回心转意,可宫门始终紧闭,院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只有风拂过花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却让他更添了几分失落。
最终,永琪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日定然是见不到燕樱了,只能暂时放弃,缓缓转身,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再像来时那般急切,反而带着几分沉重与落寞,宝蓝色的锦袍在日光下,竟也添了几分黯淡,整个人看起来灰溜溜的,满是挫败感,活脱脱碰了一鼻子灰。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见他这般模样,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是纷纷低下头,恭敬地让开路。永琪一路沉默着走回长乐宫,刚走进院内,便见尔康正坐在廊下喝茶,见他回来,神色落寞,便知晓他定然是没能见到苏燕樱,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语气温和:“永琪,怎么了?没见到燕樱?”
永琪点了点头,走到廊下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喝了一口茶水,却依旧压不下心中的失落,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愧疚:“嗯,没见到。春桃姑娘说燕樱出去了,这两天都不在宫中,还说让我等明日大婚之后再去找她,我跟她解释了许久,说我是来道歉的,可她根本不听,直接把宫门关上了。”
尔康坐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安抚:“我早便跟你说过,莫要心急,燕樱心中定然还有芥蒂,她身边的宫女护主心切,阻拦你也是正常。既然春桃说了,燕樱明日可能回来,那你便耐心等明日大婚之后再去,今日先好好歇息,调整好心态,明日诚心道歉,总能让燕樱感受到你的诚意。”
永琪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我知道,可我心里着急啊。当初若不是我疏忽,没能护好燕樱,她也不会受那般大的委屈,我们之间也不会有这么深的误会。我怕她不肯原谅我,怕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永琪,你性子向来真挚,燕樱与你相识多年,情谊深厚,她心中对你定然也有旧情,只是一时难以释怀罢了。”尔康看着他,语气郑重,“明日你再去,好好跟她说说你的心里话,把当初的误会解释清楚,让她知道你心中的愧疚与在意,只要你诚心诚意,她定然会感受到,误会总会化解的,你莫要太过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