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昭宁皇城,蔷薇花的花期仍盛,朱墙黛瓦间,姹紫嫣红的花瀑肆意蔓延,将整座城池裹进一片馥郁清甜的香气里。新科状元阮沐幽授任工部尚书的消息,早已传遍皇城内外,街头巷尾皆是赞叹之声,人人都道这位新尚书年轻有为、才学出众,是昭宁难得的贤能之士。而阮沐幽自接旨那日起,便将满心喜悦沉淀为沉稳,次日便身着官服,正式踏入工部,开启了他的仕途之路,也让这段藏着知遇之恩与温柔羁绊的情谊,在朝暮相伴中愈发绵长。
工部衙署坐落于皇城东侧,青砖黛瓦的院落规整肃穆,院内种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荫,驱散了盛夏的燥热。衙署内的官吏们早已听闻新尚书今日到任,都早早地等候在衙门外,既有对新上司的好奇,也有几分敬畏。毕竟,这般年轻便身居高位,实属罕见,众人都想看看,这位能让陛下破格提拔、长公主极力举荐的新尚书,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辰时刚过,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在工部衙署外,车帘掀开,阮沐幽身着一身藏青色官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清隽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清雅书卷气,多了几分沉稳干练。他下车后,目光平静地扫过等候在一旁的官吏们,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诸位同僚,不必多礼,日后共事,还望多多指教。”
为首的工部侍郎周大人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尚书大人客气了,我等早已在此等候大人,大人年轻有为,才学出众,日后有大人坐镇工部,我等定当尽心辅佐,共理工部事务。”其余官吏们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和,态度恭敬。
阮沐幽微微点头,示意众人起身,随即说道:“诸位皆是工部老人,经验丰富,日后处理政务,我尚有诸多不懂之处,还要劳烦诸位多提点。今日我初到任,先随我熟悉一下工部的事务与各司职责,再将近期积压的政务呈上来,我逐一过目。”
“是,大人。”周侍郎连忙应下,随即引着阮沐幽走进衙署,一边走,一边详细地介绍着工部的情况:“大人,工部主要执掌全国水利、工程建设、工匠管理等事务,下设水利司、营造司、屯田司等六个各司,各司职责分明,平日里各司处理本职事务,重大事宜再汇总至衙署,由尚书大人定夺。近期主要的政务,便是部分偏远地区的水利修缮申请,还有京城外护城河的清淤工程,以及几处官邸的修缮事宜,这些都已整理成册,稍后便呈给大人过目。”
阮沐幽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目光扫过衙署内规整的陈设与往来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官吏,心中对工部的运作已有了大致了解。他深知,工部的事务关乎民生福祉,每一件都不能马虎,自己虽有一腔抱负,却缺乏政务经验,唯有脚踏实地,虚心学习,才能不负陛下的信任,不负苏燕樱的期许。
走进尚书办公的正厅,屋内陈设简洁庄重,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摆在正中,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与几本厚重的典籍,墙角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几件古朴的瓷器,窗台上摆着一盆盛开的茉莉,清香淡雅。周侍郎将整理好的政务卷宗放在书桌上,恭敬地说道:“大人,这便是近期的政务卷宗,您先过目,若有疑问,随时,若有疑问,随时传唤我等便是。”
“好,辛苦周侍郎了,你先下去忙吧,有需要,我再唤你。”阮沐幽点头说道,待周侍郎等人退下后,他便坐在书桌后,拿起桌上的卷宗,认真翻阅起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卷宗上,映得墨字愈发清晰,阮沐幽敛神静气,逐字逐句地研读着,时而眉头微蹙,时而提笔在卷宗上标注,遇到不懂的地方,便随手记下,打算稍后向周侍郎等人请教。
他翻看的第一份卷宗,便是江南地区的水利修缮申请。江南多水,每逢雨季,部分地区的水利设施老旧,便容易引发洪涝,百姓的农田与房屋常常受损,当地官员多次上书,请求朝廷拨款修缮水利。卷宗中详细记录了江南水利设施的现状、受损情况以及所需的人力物力财力,还有当地官员提出的修缮方案。阮沐幽仔细看着,心中渐渐有了想法,他知道,水利关乎百姓生计,此事刻不容缓,必须尽快拿出可行的方案,上报陛下,尽快落实修缮事宜。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升高,窗外的梧桐叶被阳光晒得发亮,蝉鸣阵阵,屋内却静悄悄的,只有阮沐幽翻动卷宗的细微声响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沉浸在政务之中,早已忘却了时间,也忘却了盛夏的燥热,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处理好这些政务,如何为百姓谋福祉。
临近午时,春桃提着食盒,快步走到工部衙署外,向守门的侍卫说明了来意。侍卫听闻是长公主身边的人,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阮沐幽正在翻阅京城护城河清淤工程的卷宗,听闻长公主派侍女送来东西,心中一暖,连忙让侍卫将春桃带进来。
春桃走进正厅,看到阮沐幽正坐在书桌后认真办公,官服衬得他愈发沉稳,便连忙走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奴婢春桃,见过尚书大人,公主担心大人初到工部,忙于政务,忘了用午膳,特意让奴婢准备了些点心与膳食,送来给大人。”
阮沐幽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示意春桃起身,语气温和:“辛苦你了,也麻烦公主费心了,替我多谢公主。”
“大人客气了,公主也是惦记大人,知道大人刚入仕途,事务繁忙,怕大人累着,特意叮嘱奴婢多留意大人的饮食起居。”春桃笑着说道,随即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膳食与点心一一摆放在桌上。食盒里的膳食精致可口,有几样都是阮沐幽平日里爱吃的,还有一盅冰镇的银耳羹,清甜解暑,显然是苏燕樱特意吩咐准备的。
阮沐幽看着桌上的膳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自他考中状元、授任尚书以来,苏燕樱始终牵挂着他,怕他不适应官场的节奏,怕他处理政务太累,时常派春桃送来点心与膳食,或是一些解暑的物品,这份温柔的关怀,让他在陌生的官场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公主有心了,这般细致周到,真是多谢她。”阮沐幽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感激。
春桃笑着说道:“大人不必客气,公主常说,大人是难得的贤才,能为昭宁效力,是昭宁的福气,她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大人快用膳吧,膳食放凉了就不好吃了,银耳羹也是冰镇的,正好解暑。”
阮沐幽点点头,在桌旁坐下,拿起碗筷,慢慢吃了起来。春桃站在一旁,看着他用餐,轻声说道:“大人,公主还让奴婢问问您,今日初到工部,处理政务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跟公主说,公主定会尽力相助。”
阮沐幽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看向春桃,语气温和:“多谢公主关心,今日一切都还顺利,诸位同僚也都很配合,只是工部事务繁杂,我初来乍到,尚有许多不懂之处,不过慢慢学习,想必也能尽快适应。暂时没有什么困难,若是日后有需要,我再麻烦公主。”
“那就好,公主若是知道大人一切顺利,定会放心不少。”春桃笑着说道,“大人慢慢吃,奴婢在这里等着,等大人用完膳,再将食盒带回宫中。”
阮沐幽点点头,继续用餐,心中却始终惦记着苏燕樱的关怀。他知道,苏燕樱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刻意为之,而是纯粹的真心,这份情谊,比山高,比海深,他无以为报,只能好好处理政务,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辜负她的信任与牵挂。
用完膳后,春桃收拾好食盒,向阮沐幽行礼告辞:“大人,奴婢先回宫复命了,公主还在等着奴婢的消息,大人若是午后觉得乏了,便歇息片刻,别太累着自己。”
“好,辛苦你了,替我再次多谢公主。”阮沐幽点头说道,目送春桃离开后,他便回到书桌后,稍作歇息,便又拿起卷宗,继续处理政务。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烈,蝉鸣也愈发响亮,阮沐幽却依旧沉心于政务之中,神情专注,没有半分懈怠。
傍晚时分,阮沐幽终于处理完了大半积压的政务,将需要重点关注的事项整理出来,打算明日与诸位侍郎、各司郎中商议。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夕阳,与院落中随风摇曳的梧桐叶,心中渐渐平静下来。今日一天,虽然忙碌疲惫,却让他感受到了政务的厚重,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初心——恪尽职守,为民请命,不负知遇之恩,不负家国期许。
正当他沉思之际,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大人,长公主驾到。”
阮沐幽闻言,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到衙署门外,果然看到苏燕樱身着一身淡紫色宫装,裙摆绣着细碎的蔷薇纹样,在春桃的陪同下,站在衙署门口的梧桐树下。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眉眼温柔,宛如一朵盛放的蔷薇,明媚动人。
“燕樱,你怎么来了?”阮沐幽快步走上前,语气中满是惊喜,也带着几分关切,“这般晚了,天色渐暗,路上不安全,你怎么不多带些宫人?”
苏燕樱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中满是心疼,语气温柔:“我在宫中待着无聊,便想着过来看看你,今日初到工部,想必忙了一天,定是累坏了。我让春桃打听了,知道你快忙完了,便过来了,身边有春桃陪着,还有几个侍卫跟着,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阮沐幽点点头,侧身示意:“快进来吧,外面风大,先进屋歇息片刻。”说着,便引着苏燕樱与春桃走进衙署正厅,让下人奉上茶水。
苏燕樱坐在椅子上,看着阮沐幽疲惫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心疼:“沐幽,看你这般模样,定是忙了一天,都没好好歇息吧?政务虽重要,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太累着了,身体才是根本,若是累垮了,怎么好好处理政务,为昭宁效力?”
阮沐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疲惫也消散了大半,笑着说道:“我没事,只是第一天处理政务,有些生疏,忙了些而已,慢慢适应就好了。倒是你,这般晚了还特意跑过来,倒是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跟我还客气什么?”苏燕樱摇摇头,语气温柔,“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初入仕途,不适应官场的节奏,也怕你处理政务太投入,忘了照顾自己。春桃中午回来跟我说,你一切顺利,我便放心了些,可还是想着过来看看你才踏实。”
春桃在一旁笑着说道:“是啊,公子,公主今日一下午都惦记着您,时不时便问奴婢,您会不会太累,有没有好好用膳,这不,刚等天色稍暗些,便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苏燕樱闻言,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瞪了春桃一眼,嗔道:“就你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