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国的秋意愈发醇厚,宫苑深处的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混着清甜的香气漫过青砖黛瓦,连带着风都添了几分柔暖。苏燕樱归乡已有两月有余,父皇苏景渊的疼宠、母后沈清辞的呵护、兄长苏慕翊的迁就,似三缕暖阳,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底残留的寒凉,那些在大清刻下的伤痕,虽未全然消散,却也渐渐淡了棱角,不再日夜灼痛心口。
起初她总爱独自待在寝殿,望着窗外的景致发呆,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怅然,偶尔摸到腕间那枚永琪所赠的玉佩,指尖还是会微微发颤。可沈清辞从不让她独处太久,每日清晨都会亲自来唤她起身,陪她用早膳时总变着法子说些趣事,或是讲些她幼时的糗事,逗得她嘴角渐渐有了笑意;苏景渊处理完政务,便会拉着她下棋品茶,哪怕她棋艺拙劣,总能被他不着痕迹地让着,赢了棋局时,他眼底的笑意比她还要真切;苏慕翊更是分身乏术,政务再忙也会挤出时辰陪她逛御花园,或是陪她去宫中的小厨房做些点心,语气永远温柔,怕哪句话戳中她的过往。
在这般满溢的亲情包裹下,苏燕樱渐渐想通了许多。她认清了与永琪的缘分,那份始于心动、终于遗憾的情愫,终究抵不过两国相隔的距离,抵不过宫廷纷争的牵绊,更抵不过他优柔寡断的性格。她曾怨过苍天不公,怨自己满心赤诚换来满身伤痕,可看着眼前对自己倾尽所有的亲人,又觉得没必要揪着过往不放——永琪于她,终究是有缘无分,或许从初遇那日起,便注定是一场镜花水月的牵绊,与其沉湎遗憾,不如好好珍惜眼前的安稳。
只是这份释然,并未让她彻底回归往日的温婉,反倒生出几分放纵的随性。她不再纠结过往,却也懒得再端着长公主的端庄,每日除了陪着父皇母后散心,便是吃些精致吃食,睡上安稳好觉,日子过得慵懒又随性。后来觉得宫中景致看腻了,便时常换了常服出宫,起初只是逛逛市井街巷,尝尝民间小吃,可渐渐觉得不够尽兴,竟凭着一时兴起,踏足了都城最有名的男倌“逐玉阁”。
那日她换了身素雅的锦裙,未施粉黛,却难掩清丽容颜,刚踏入逐玉阁,便引得满堂目光聚焦。店小二见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连忙殷勤上前:“姑娘里边请,楼上有雅间,您是想听听曲儿,还是要点位公子作陪?”
苏燕樱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径直朝着楼上走去,语气淡然:“找个最好的雅间,再把你们这儿最出挑的几位公子叫来,陪我喝几杯。”
店小二连忙应下,快步引她到顶楼雅间,又火速唤来五位容貌气质各异的公子。几人推门而入时,皆是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有的温润如玉,有的清冷出尘,有的明艳张扬,齐齐躬身行礼时,声音温润:“见过姑娘。”
苏燕樱坐在靠窗的位置,抬手示意他们坐下,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必拘谨,陪我喝几杯,唱几首曲子便好,伺候得合心意了,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连忙应下,有人取来乐器抚琴,有人轻声吟唱,丝竹声伴着清越的歌声漫开,雅间内酒香渐浓。苏燕樱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那点残存的空落。她故意与身边的公子谈笑风生,听他们说些市井趣闻,偶尔也说些轻薄玩笑,看着眼前的热闹繁华,竟真的能暂时忘却过往的伤痛,麻痹那颗受过伤的心。
自那日后,苏燕樱便成了逐玉阁的常客,每隔几日便会出宫一趟,每次都点上几位公子作陪,喝得酩酊大醉才归宫。贴身宫女劝过无数次,语气满是担忧:“长公主,您是昭宁国的金枝玉叶,总去那种地方,若是被皇上皇后知道了,定会生气,传出去也有损您的名声,您还是别去了好不好?”
苏燕樱却毫不在意,一边对着铜镜理鬓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怕什么?父皇母后疼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真责罚我,至于名声,我本就没打算再嫁,好坏又有什么要紧?我只是想图个痛快,别再让那些破事缠着我。”
宫女无奈,深知她性子执拗,劝也劝不住,只能暗中留意,尽量帮她遮掩,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事还是没能瞒过苏景渊与沈清辞。
那日苏景渊处理完政务,想去看看女儿,却在寝殿外撞见宫女偷偷擦拭苏燕樱沾了酒气的裙摆,追问之下,才知晓女儿竟常去逐玉阁厮混。他当即脸色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帝王的威严,语气冰冷得吓人:“你说什么?燕樱竟日日去那种风月场所,还喝得酩酊大醉?”
宫女吓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颤声回道:“回……回皇上,是真的,长公主这几日总偷偷出宫,去逐玉阁喝酒,每次都很晚才回来,身上满是酒气,奴婢劝过她,可她不听……”
苏景渊气得胸口发闷,拳头攥得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心疼与怒火:“都是大清那个永琪害的!若不是他没本事护好燕樱,让我女儿受了那么多委屈,燕樱怎会变成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朕本就对大清没什么好感,如今更是厌恶至极,永琪那个小子,懦弱无能,配不上我女儿分毫,朕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说着,他转身快步走向皇后寝殿,沈清辞正在殿内绣着给苏燕樱的披风,见他怒气冲冲地进来,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语气满是担忧:“皇上,怎么了?这般生气,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景渊将苏燕樱常去逐玉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清辞,你看看咱们的女儿,在大清受了那么多苦,回来后竟用这种方式糟蹋自己,她心里得多疼,才会想靠喝酒麻痹自己啊!都是永琪那个废物,还有大清皇室的冷漠,把我女儿害成这样!”
沈清辞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哽咽与恼怒:“燕樱怎么能这么傻!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作践自己!我的可怜女儿,受了那么多委屈,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疼自己!大清皇室太过分了,永琪更是不负责任,当初若是他能坚定一点,护燕樱周全,燕樱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夫妻二人正心疼恼怒时,苏燕樱醉醺醺地被宫女扶了回来,身上满是酒气,脸颊泛红,眼神迷离,走路都摇摇晃晃。沈清辞见她这般模样,心里又疼又气,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燕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话吗?整日喝得醉醺醺的,还去那种风月场所,你是昭宁国的长公主,怎能这般不爱惜自己!”
苏燕樱靠在沈清辞怀里,脑子昏昏沉沉,听到母后的话,只是含糊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沙哑:“母后,我没事,喝几杯酒而已,图个痛快,总比被那些破事缠着强……”
“图痛快?”苏景渊看着她,语气沉重,眼底满是心疼,“用这种方式图痛快,是在糟蹋自己!燕樱,你告诉父皇,是不是还没放下永琪?若是你还惦记他,父皇就算倾尽昭宁国力,也能把他绑来给你一个交代,可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
苏燕樱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泛红的血丝,语气带着几分激动:“我没惦记他!我早就放下了!”她深吸一口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只是不甘心,我满心欢喜去爱一个人,换来的却是算计、羞辱、满身伤痕,苍天太不公了!我不想再想那些事,只能靠喝酒麻痹自己,这样才不会疼……”
沈清辞见她哭了,心疼得不行,连忙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满是温柔的安抚:“好,好,母后知道,母后都知道你委屈,想哭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是母后不好,没早点把你接回来,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往后母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你想做什么都好,只是别再喝那么多酒,别再去那种地方,好不好?”
苏景渊也放缓了语气,眼底满是疼惜:“燕樱,父皇知道你心里苦,可你要知道,你是朕的宝贝女儿,是昭宁国的骄傲,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糟蹋自己。往后你想出去散心,父皇让宫人陪着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吃什么玩什么,父皇都满足你,别再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苏燕樱靠在沈清辞怀里,哭了许久,心底的委屈与不甘渐渐消散了几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嗯,我知道了,父皇母后,我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也少喝点酒……”
见女儿松口,夫妻二人才稍稍放心,沈清辞连忙让宫女准备醒酒汤,亲自喂苏燕樱喝下,又陪着她躺下,直到她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寝殿。
寝殿外,苏景渊看着沈清辞泛红的眼眶,语气沉重:“清辞,往后咱们多看着点燕樱,别让她再胡思乱想,凌墨辰和温衍那两个小子什么时候回来?他们跟燕樱从小玩到大,有他们陪着,燕樱或许能开心点。”
沈清辞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墨辰去边境处理军务了,温衍去江南督办漕运了,最快也得半年才能回来,这段时间,只能靠咱们和慕翊多费心了。”
苏景渊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坚定:“不管怎样,咱们都得好好护着燕樱,绝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而苏慕翊这段时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几乎连休息的时辰都没有。一边要帮父皇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每日批改奏折、商议朝堂之事,常常忙到深夜,有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一边要时刻惦记着妹妹,每日抽出时间陪她说话散心,怕她再胡思乱想,劝了无数次,可每次苏燕樱都只是笑着敷衍,他也知道妹妹心里的苦,只能尽量多陪着,帮她排解心绪;更重要的是,他还要牵挂着远在大清的晴儿,每隔三日便会写一封信,细细诉说自己的思念与牵挂,托人快马加鞭送往大清,生怕耽误了半分。
这日深夜,苏慕翊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褪去朝服,坐在桌前,借着烛火的微光,拿起纸笔给晴儿写信。烛火摇曳,映着他俊朗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笔尖落下,字迹沉稳有力,却又带着几分缱绻深情:
“晴儿亲启:
分别已有三月有余,日夜思念,不知你近来可好?昭宁国夏意渐暑,紫薇花,荷花,花香四溢,这般景致,总想着若是有你在身边,便再好不过。每日处理政务之余,总会想起在大清与你相处的时光,你温柔浅笑的模样,轻声细语的叮嘱,都深深刻在我心底,愈发坚定了我对你的心意。
燕樱近日状态好了些,虽偶尔还是会消沉,却已不再去那些风月场所,父皇母后也稍稍安心,只是我依旧放心不下,每日需多花些心思陪着她,故而写信的频率稍减,还望你莫要怪罪。待燕樱彻底好转,政务稍缓,我便会向父皇母后请旨,前往大清求亲,早日将你接回昭宁,与你相守一生,不离不弃,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天气渐热,你需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任何事,便托人捎信于我,我定会第一时间知晓,为你排忧解难。念你的心,日夜未歇,盼与你早日相见。
慕翊 字”
写完信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进精致的信封,封好封口,又在信封上细细写下地址,才唤来心腹内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封信,务必快马加鞭送往大清,亲手交给晴儿姑娘,绝不能有半分延误,也不能让任何人拆开,知道吗?”
“奴才遵命,太子殿下放心,奴才定会办妥此事,亲手将信交到晴儿姑娘手中。”内侍恭敬地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快步离去。
苏慕翊看着内侍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的期许,轻声呢喃:“晴儿,再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接你,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而远在大清的晴儿,这段时间的心情格外好,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甜蜜的光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爱情滋润的温婉动人。每隔几日,她便能收到苏慕翊寄来的信,每次收到信,她都会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拆开,逐字逐句地品读,生怕错过半点心意。
苏慕翊的信,字字真挚,句句深情,字里行间的思念与牵挂,似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她的心底,让她满心欢喜,甜蜜得几乎要溢出来。她会将每一封信都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梳妆盒最底层,闲暇之时,便会拿出来重新品读,每次读起,脸颊都会泛起红晕,眼底满是羞涩与幸福。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晴儿坐在漱芳斋的庭院里,又收到了苏慕翊的信。她拆开信封,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看得格外入神,连老佛爷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老佛爷看着她这般甜蜜娇羞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故意轻咳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晴儿,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满脸的甜蜜,莫不是有什么好事瞒着哀家?”
晴儿闻言,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将信纸合上,藏在身后,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眼神慌乱,语气带着几分羞涩的慌乱:“老佛爷,您怎么来了?没……没看什么,就是一些寻常的书信而已。”
老佛爷看着她这般慌乱的模样,更是觉得好笑,缓缓走到她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试探:“寻常书信?能让你笑得这般眉眼弯弯,眼神这般温柔缱绻,定不是寻常书信吧?晴儿,你跟哀家说实话,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晴儿的脸颊愈发红润,心跳不由得加快,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老佛爷的眼睛。她知道老佛爷向来疼爱自己,从不苛责,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
老佛爷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满是欣喜:“哀家就知道,你定是有了心上人。跟哀家说说,那人是谁?哀家倒要看看,是谁能让我们晴儿这般倾心。”
晴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眼看向老佛爷,眼底满是羞涩与真诚,轻声说道:“回老佛爷,那人……那人是昭宁国的太子,苏慕翊。”
老佛爷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露出了了然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满是赞同:“原来是他,哀家倒是见过几次。那孩子一表人才,身姿挺拔,眉眼俊朗,待人谦和有礼,行事沉稳有度,又是昭宁国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品行能力皆是上乘,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儿郎,晴儿,你倒是好眼光。”
晴儿听到老佛爷的夸赞,脸颊更红,眼底满是甜蜜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羞涩与忐忑:“老佛爷,燕樱待我极好,心意也格外真挚,我……我也对他心生爱慕,只是我们相隔两国,不知这份感情,能否有圆满的结局,故而一直没敢告诉您。”
老佛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温柔与笃定:“傻孩子,感情之事,最怕的便是两情相悦却不敢坦诚,只要你们真心相待,彼此牵挂,就算相隔万里,也终究能走到一起。苏慕翊那孩子,哀家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实意,并非一时兴起,他既对你有意,将来定会前来大清求亲,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欣慰:“你本就是个好姑娘,温柔善良,聪慧通透,配得上世间最好的姻缘。苏慕翊是昭宁国太子,将来你嫁过去,便是昭宁国的皇后,母仪天下,一生荣华富贵,又能得良人相伴,这是多好的归宿,哀家为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晴儿闻言,满心欢喜,眼眶微微泛红,连忙俯身行礼,语气满是感激:“多谢老佛爷成全,晴儿感激不尽,有您这句话,晴儿心里便踏实多了。”
老佛爷扶起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语气满是宠溺:“哀家向来疼爱你,只要你能幸福,哀家便放心了。往后苏慕翊再寄信来,你也不必瞒着哀家,若是有什么事,也尽管跟哀家说,哀家定会为你做主,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往后一生顺遂,幸福安康。”
晴儿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幸福的光芒,轻声说道:“嗯,晴儿记下了,谢谢老佛爷。”
阳光洒下,庭院里的海棠花依旧娇艳,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晴儿的发间肩头,似在见证这份跨越两国的深情。她握紧手中的信纸,心底满是甜蜜与期许,盼着苏慕翊早日前来,盼着两人早日相守,再也不分离。
昭宁国的宫苑里,苏燕樱在亲人的陪伴下,渐渐走出过往的阴影,虽偶尔仍有放纵,却已不再自暴自弃;苏慕翊一边扛起家国责任,一边守护亲情与爱情,满心盼着与晴儿的重逢;大清的宫墙内,晴儿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老佛爷的认可,让她对未来充满期许。只是这份平静与甜蜜,是否能长久?永琪是否真的能彻底放下苏燕樱?愉妃暗中的算计,又会引发怎样的波澜?两国相隔千里,几份深情交织,未来的故事,仍在时光中缓缓续写,藏着无数牵挂与期许,等着岁月慢慢见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