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痴缠一念伤：心尖痴恋两茫茫

寿宴落幕时，夜色已深，皇城的灯火渐渐稀疏，唯有宫道两侧的宫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两道修长的身影。苏燕樱与苏慕翊并肩而行，脚步缓缓，沉默萦绕在两人之间，与方才太极殿内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

苏燕樱垂着眸，目光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火红色的舞裙早已换下，此刻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宫装，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底的疲惫与落寞藏不住，连眉宇间都带着化不开的愁绪。方才在寿宴上的风光无限，不过是她强撑着的伪装，唯有此刻卸下所有防备，那份深入骨髓的委屈与难过，才彻底显露出来。

苏慕翊走在一旁，看着妹妹沉默寡言的模样，心里的疑惑与担忧愈发浓烈。寿宴上，燕樱与欣荣斗艺时的凌厉张扬，与私下里的落寞颓丧判若两人，尤其是她与永琪之间的微妙氛围，更是让他察觉到不对劲。他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又怕触碰到妹妹的伤心处，只能默默陪着她，直至走到通往长春宫的岔路口，才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燕樱，你今日……”

话未说完，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处走出，拦住了两人的去路。永琪身着深色锦袍，身姿挺拔，却难掩眼底的急切与担忧，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目光紧紧锁着苏燕樱，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看向苏慕翊：“慕翊兄，抱歉，打扰了，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燕樱说，能不能麻烦你先回避一下？”

苏慕翊看着永琪急切的神色，又看了看妹妹苍白的侧脸，心里已然明白几分，轻轻点了点头，拍了拍苏燕樱的肩膀，语气温和：“哥在前面等你，有事随时叫我。”说完，便转身朝着前方走去，步伐缓缓，刻意放慢了速度，给两人留出单独相处的空间。

宫道上只剩下苏燕樱与永琪两人，昏黄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氛围格外压抑。苏燕樱缓缓抬起头，迎上永琪的目光，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怒意与委屈，她死死地瞪着永琪，语气冰冷，带着几分颤抖的质问：“怎么？五阿哥大驾光临，是来看看我这个被你额娘和妻子羞辱得体无完肤的‘狐媚子’，还是来继续羞辱我的？”

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与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刺，扎得永琪心口阵阵发疼。永琪连忙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却被苏燕樱后退一步避开，他眼底的急切更甚，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没有！燕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羞辱你，我怎么可能会羞辱你！我也是直到寿宴上，才知道我额娘和欣荣会这样对你，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都是我的错。”

“你的错？”苏燕樱冷笑一声，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你所有的欺骗吗？就能抵消我所受的所有委屈吗？永琪，你知道吗？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掏心掏肺，满心欢喜地来到大清找你，结果呢？结果我却成了所有人眼中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成了一个笑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带着浓烈的痛苦与不甘，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坦白？你当初把我当成小燕子，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我可以原谅你，毕竟那时候你分不清心意。可你明明已经成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让我自己发现真相，还要从你的妻子口中知道这件事，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让我沦为他们的笑柄！”

每一个质问，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永琪的心上，让他心疼得无法呼吸。他看着苏燕樱崩溃落泪的模样，心里的愧疚与自责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又怕她抗拒，只能微微颤抖着，语气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沙哑：“没有，燕樱，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你难堪，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我怕我告诉你真相后，你会离开我，我怕失去你。”

“自从在逃亡路上，我慢慢看清自己的心意之后，我就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小燕子的替代品了。”永琪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真挚与痛苦，泪水也忍不住滚落下来，“你是苏燕樱，你只是你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苏燕樱，你的善良，你的纯粹，你的坚韧，你的骄傲，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是深深吸引我的地方。我爱的是你，是苏燕樱，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从来都不是！”

“我不信！我恨你！”苏燕樱再也忍不住，猛地扑上前，双手用力捶打着永琪的胸膛，语气里满是崩溃的哭嚎，“我恨你欺骗我，我恨你让我出丑，我恨你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昨天在御花园，欣荣那样羞辱我，骂我是第三者，骂我是狐媚子，今天在寿宴上，你额娘和她又联手刁难我，嘲讽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什么都不知道而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的力道不大，却每一下都捶在永琪的心上，让他疼得钻心。永琪没有躲闪，任由她捶打着自己，等她捶打累了，才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沙哑得不成样子：“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人是我，都是我的错。你不是狐媚子，不是妖女，你只是我的燕樱，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爱的燕樱，是我独一无二的燕樱。”

“对不起，燕樱，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不该瞒着你，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伤害。”永琪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发丝，“我为我额娘和欣荣做的那些事，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会去跟她们算账，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会！”

苏燕樱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听着他沙哑的道歉与承诺，心里的委屈与愤怒渐渐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难过与无助。她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沙哑而绝望，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与痛苦都宣泄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永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安抚着她，声音温柔而沙哑：“没事了，燕樱，哭出来就好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保护好你，再也不让你受任何伤害。”

两人相拥而泣，宫道上的宫灯昏黄，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悲伤与无奈。苏燕樱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哭干了，嗓子也哭哑了，才渐渐平复下来。可心里的那道坎，却依旧过不去，那份被欺骗、被羞辱的痛苦，依旧深深烙印在心底，让她无法释怀。

她猛地推开永琪，后退几步，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抗拒，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别跟着我了，让我自己静一静，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说完，便转身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跑去，脚步踉跄，像是随时都会摔倒。

永琪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满是痛苦与不舍，他想追上去，脚步刚迈出去，却又硬生生停住了。他知道，燕樱现在需要冷静，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自己若是追上去，只会让她更加抗拒，更加难过。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助，泪水再次滚落下来，滴在青石板上，瞬间没了痕迹。

良久，永琪才缓缓收回目光，踉跄着转身，朝着漱芳斋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沉重，背影落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愧疚。回到漱芳斋后，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进房间，让人把酒都搬了进来，然后便坐在桌前，拿起酒坛，大口大口地灌着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他的喉咙，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里的痛苦。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画面，一会儿是小燕子鲜活的笑容，是两人在围场初遇的惊艳，是出巡路上的深情告白，是大婚之日她冰冷的尸体，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心疼得无法呼吸；一会儿又是苏燕樱灵动的模样，是逃亡路上她温柔的陪伴，是她纯粹的笑容，是她为自己担心的模样，是她今日崩溃落泪的样子，那些美好的时光与此刻的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难受。

“小燕子……燕樱……”永琪喃喃自语着，眼神迷离，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小燕子，你不要离开我……燕樱，不要和我分开……不要……”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直到桌上的酒坛都空了，才渐渐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摔倒在地上。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渐渐模糊，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小燕子和苏燕樱的名字，泪水与酒液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最终彻底陷入了沉睡，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显然在梦中，也满是痛苦与挣扎。

一夜过去，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照亮了地上醉倒的永琪。漱芳斋里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往日里，永琪早就已经起床了，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紫薇心里渐渐泛起了疑惑，担心永琪出什么事，便匆匆朝着永琪的房间走去。

她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喊道：“五哥，五哥，你醒了吗？该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依旧静悄悄的。紫薇心里的担忧更甚，又敲了敲门，加大了声音：“五哥，五哥，你在里面吗？听到我说话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紫薇心里一紧，再也忍不住，轻轻推开了房门，走进了房间里。刚一进门，便闻到了浓烈的酒气，刺鼻得很，再一看，便看到永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眉头紧紧皱着，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五哥！”紫薇惊呼一声，连忙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摇晃着永琪的身体，语气急切，“五哥，你醒醒，五哥，你怎么了？你怎么睡在地上？”

永琪被她摇晃着，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迷离，满是醉意，显然还没有清醒过来。他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嘴里喃喃自语着：“小燕子……燕樱……不要走……”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再次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几分痛苦的弧度。

紫薇看着永琪醉醺醺的模样，又听到他嘴里念叨着小燕子和苏燕樱的名字，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她知道，五哥心里一直都很痛苦，一边是逝去的小燕子，一边是深爱的苏燕樱，还有欣荣和愉妃的逼迫，他夹在中间，肯定承受了很多压力。昨日寿宴上，五哥为了维护燕樱，当众呵斥欣荣，后来燕樱又和欣荣斗艺，两人之间的矛盾肯定又加深了，五哥心里难受，才会喝这么多酒，把自己灌醉。

看着永琪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苍白，满是痛苦的模样，紫薇心里也格外难受，眼眶渐渐红了。她轻轻扶起永琪的身体，想要把他扶到床上，却发现永琪浑身无力，根本扶不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擦了擦永琪脸上的酒液，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五哥，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你心里难受，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啊。”

她坐在地上，陪着永琪，心里暗暗想着，五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和燕樱之间的误会。燕樱心里肯定也很委屈，不知道五哥的苦衷，才会对五哥这么冷淡。若是燕樱知道，五哥不是故意瞒着她，只是不想让她受伤害，只是太害怕失去她，或许就不会这么生气，不会这么难过了。

想到这里，紫薇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她站起身，轻轻为永琪盖上了一层薄毯，然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间，吩咐金锁和明月好好照顾永琪，等他醒了，就给他准备点醒酒汤。安排好一切后，紫薇便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她想去找苏燕樱，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她，把五哥的苦衷都跟她说清楚，让她理解五哥的不容易，让她知道，五哥是真心爱她的，不是故意要欺骗她的。

一路上，紫薇心里满是忐忑，她不知道燕樱会不会听自己解释，不知道燕樱会不会原谅五哥，可她还是想试一试，毕竟，她不想看到五哥这么痛苦，也不想看到燕樱一直沉浸在委屈与痛苦之中。她希望，五哥和燕樱能够解开误会，好好在一起，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很快，紫薇便来到了长春宫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便让门口的宫女进去通报，说自己有事想见苏燕樱。宫女连忙进去通报，没过多久，便出来告诉紫薇，苏燕樱请她进去。紫薇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跟着宫女走进了长春宫，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次能够顺利解开五哥和燕樱之间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