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洒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将永和宫的朱红窗棂染得暖意沉沉,可殿内的氛围却冷得像浸了寒冰。愉妃端坐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宝座上,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玉牌,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与不耐。她身着一袭深紫色绣缠枝莲纹的旗装,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往日温润的眉眼此刻拧成一团,时不时抬眼望向殿外,连带着手边刚沏好的热茶凉透了,也全然未曾察觉。
欣荣站在愉妃身侧,一身水红色绣牡丹的旗装衬得她肌肤白皙,发间珠钗错落,模样端庄秀丽,只是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看似温顺地陪着愉妃等候,实则早已心绪翻涌。她时不时轻声劝慰几句,语气柔柔弱弱,却总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额娘,您别急,永琪定是刚回宫事务繁杂,又恰逢令妃娘娘诞下小阿哥,皇上和老佛爷都在延禧宫,他身为皇子,自然要多待些时候应酬,等忙完了,定会第一时间回永和宫来看您的。”
愉妃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满,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应酬?能有什么应酬比回来看自己的额娘还重要?他这一逃亡便是数月,本宫在宫里日夜惦记,吃不下睡不着,生怕他在外有半点闪失,如今好不容易盼着他平安归来,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额娘!”说着,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色愈发难看,“这数月来,宫里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说他在外胡闹,说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永和宫的牵挂,本宫每次听到这些,都要硬生生憋下一口气,生怕皇上和老佛爷怪罪,可他倒好,回来了连句问候都没有!”
欣荣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愉妃的胳膊,指尖温柔地替她顺着气,语气愈发轻柔,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额娘,您别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永琪他性子本就执拗,或许是一路赶路太累,一时忘了回永和宫,您再等等,他定不会让您失望的。这些日子,您为了他日渐消瘦,儿媳看了都心疼,要是永琪知道您这般牵挂他,定会愧疚的。”
愉妃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缓了缓情绪,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语气里满是不甘:“本宫心疼他,他却未必记着本宫的好。当初若不是他执意护着那个小燕子,怎会闹出那么多事端,又是放跑香妃,又是劫囚逃亡,害得本宫在宫里担惊受怕,日夜难安。如今他回来了,怕是心里还记着那个妖女,连自己的家、自己的额娘都忘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低着头快步走进来,跪在地上行礼:“奴才参见愉妃娘娘,参见五福晋。”
愉妃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急切,连忙问道:“是不是永琪回来了?他现在在哪?”
小太监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娘娘的话,五阿哥还没回永和宫。奴才方才去宫道上打听了,五阿哥一行人回宫后,便跟着皇上去了延禧宫道喜,后来众人散去,五阿哥没回永和宫,反倒跟着明珠格格去了漱芳斋,至今还在那里呢。”
“漱芳斋?!”愉妃闻言,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少许,她眼底满是震怒,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他居然去了漱芳斋!那个小燕子住过的地方,他回来第一个去的不是自己的永和宫,竟是那个妖女待过的地方!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尊卑,还有没有我这个额娘!”
欣荣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换上一副委屈又心疼的模样,连忙扶住气得发抖的愉妃,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额娘,您别气,永琪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漱芳斋毕竟是明珠格格住着,他或许是陪着明珠格格回去歇歇,并非特意惦记小燕子。只是……只是他这般做法,确实寒了您的心,您为他付出这么多,他却连回来看看您都不肯,实在太不该了。”
愉妃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恨意:“一时糊涂?他分明就是心里还记着那个小燕子!那个妖女都死了这么久了,还在勾引我的儿子,害得我儿不孝,连自己的额娘都不认!本宫今日非要去漱芳斋一趟,把他给拉回来,让他好好清醒清醒,看看谁才是真心对他好,谁才是他该放在心上的人!”
说着,愉妃挣扎着站起身,欣荣连忙上前扶住她,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语气却依旧温柔体贴:“额娘,您别冲动,您身子不好,若是动了气,伤了身子可怎么办?要不,儿媳陪您一起去漱芳斋,好好劝劝永琪,让他跟咱们回永和宫,您也好安心。”
愉妃点了点头,眼底满是决绝:“好!你陪本宫去!今日就算是绑,本宫也要把他绑回永和宫!他是本宫的儿子,是大清的五阿哥,绝不能再被那个妖女的魂魄缠着,更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分!”
欣荣连忙扶着愉妃,两人快步朝着殿外走去,身后跟着几名宫女太监,一行人怒气冲冲地朝着漱芳斋的方向而去,宫道上的宫人见愉妃脸色难看,纷纷避让,不敢多言,只悄悄议论着,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对婆媳的怒火。
此时的漱芳斋,倒是一派静谧祥和。院子里的石榴树枝繁叶茂,夕阳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紫薇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盏温热的花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方才与尔康分别的不舍,此刻已被归乡的安稳冲淡了大半。
永琪坐在紫薇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根本没心思看,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平安扣,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苏燕樱的模样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她软乎乎的叮嘱、离别时泛红的眼角,还有那份与小燕子极为相似的爽朗与鲜活,都让他心头愈发纷乱。他至今仍不确定苏燕樱是不是小燕子,可每次靠近苏燕樱,他都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那份心动与牵挂,与当初对小燕子的情愫如出一辙,可小燕子的遗体至今下落不明,这份疑惑与牵挂,像一根线,紧紧缠绕在他心头,让他难以平静。
“永琪,你怎么又走神了?”紫薇放下茶杯,看着永琪心不在焉的模样,轻声问道,“是不是还在惦记燕樱?还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我说说。”
永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一路赶路,有些累了,心思不太集中。对了,紫薇,你跟尔康分别时,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来看你?”
紫薇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他说回学士府跟伯母报个平安,安顿好一切后,就来看我。其实也不用这么急,他一路也累了,好好歇歇才是。”
永琪看着紫薇幸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羡慕,随即又涌上几分怅然,轻声道:“你们能这般心意相通,真好。若是……若是小燕子还在,或许我也能像你们这般,安稳地守着自己心爱的人。”
提到小燕子,紫薇的眼底也掠过一丝伤感,轻轻叹了口气:“小燕子她善良爽朗,若不是命运捉弄,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她定能好好地陪在你身边。只是……永琪,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别太执着,好好照顾自己,小燕子若是在天有灵,也定希望你能平安顺遂。”
永琪攥紧了手心的平安扣,眼底满是愧疚与思念:“可小燕子的遗体至今下落不明,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这段时日在昭宁,我遇到了苏燕樱,她身上有太多小燕子的影子,我总觉得,她或许就是小燕子,可我又不敢确定,这份疑惑,一直压在我心头,让我难以安宁。”
紫薇轻轻拍了拍永琪的手,语气温柔:“我明白你的感受,若是换作我,也定会这般牵挂。或许,燕樱真的与小燕子有缘分,不管她是不是小燕子,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牵挂变成负担,也别辜负了身边真正关心你的人。”
永琪点了点头,刚想开口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到小凳子的声音:“愉妃娘娘,五福晋你们不准进去,明珠格格有交代了,不接待你们二位!”
“放肆!本宫是愉妃,这是五福晋,你们也敢拦着?”愉妃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怒气,尖利地传来,打破了漱芳斋的静谧。
永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厌恶与不耐,眉头紧紧蹙起,显然没想到愉妃会突然来漱芳斋。紫薇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底满是冷意,起身朝着院门口走去,永琪也跟着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吓人。
只见愉妃在欣荣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走进院子,身后跟着几名宫女太监,一脸盛气凌人的模样。愉妃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景致,看到那熟悉的石榴树、石桌石凳,眼底满是恨意,咬牙道:“就是这个地方,就是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养出了小燕子那个妖女,如今还让我儿魂不守舍!”
欣荣站在愉妃身侧,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担忧,目光落在永琪身上,语气柔柔弱弱:“永琪,我们在永和宫等了你许久,都不见你回去,额娘担心你,特意带我来看看你,你怎么在这儿待了这么久,都不回永和宫看看额娘?”
永琪看着眼前的两人,眼底满是冰冷,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我在这儿待多久,与你们无关。永和宫我不想回,也没必要回。”
愉妃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永琪的鼻子,声音尖利:“你说什么?永和宫是你的家,本宫是你的额娘,你居然说不想回?你这个不孝子!本宫在宫里日夜惦记你,盼着你平安归来,你回来却连永和宫都不肯踏进一步,反倒跑到这个妖女待过的地方,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额娘!”
“额娘?”永琪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与恨意,“你也配当我的额娘?当初若不是你,小燕子怎么会出事?若不是你狠心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一口一个妖女,被迫我们两个分开,还让她的尸体被黑人带走,她怎么会尸骨无存,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你害死了小燕子,让我与她阴阳两隔,这份仇,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你在我心里,早就不是我的额娘了!”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愉妃心上,愉妃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摔倒,欣荣连忙死死扶住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对着永琪急声道:“永琪,你怎么能这么跟额娘说话?额娘也是为了你好啊!小燕子她本就身份不明,性子野顽,根本配不上你,额娘也是怕你被她耽误,怕你毁了自己的前程,才不得不那样做。额娘这些日子为了你,吃不下睡不着,日渐消瘦,你怎么能这么伤她的心?”
说着,欣荣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挤出几滴眼泪,模样楚楚可怜,转头对着愉妃柔声劝慰:“额娘,您别气,永琪他只是一时糊涂,心里还记着小燕子,才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您别往心里去,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愉妃靠在欣荣怀里,看着永琪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欣荣体贴入微的模样,心头又气又疼,更多的是对欣荣的愧疚与心疼:“还是欣荣你懂事,你这么好,永琪却偏偏看不到,眼里只记着那个妖女。那个小燕子有什么好的,粗鄙不堪,毫无教养,就是个祸水,害死了自己,还连累你守活寡,连累我儿不孝,她就是个扫把星,死了都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