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闲云居褪去了晨时的清润,多了几分暖融融的慵懒,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后院蜿蜒的青石小径上。苏燕樱辞别了正与紫薇说话的晴儿,独自一人循着林间的清风漫步,不想越走越深,竟闯入一片更为幽静的竹林深处。
林间静得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静谧,循着隐约的草木清香往前走了片刻,一座雅致的凉亭忽然映入眼帘。凉亭匾额上题着“沁心亭”三字,笔锋清逸,似是饱经岁月却依旧鲜亮。亭内石桌上摆着一碟碟精致的茶点,桂花糕、杏仁酥、莲蓉卷错落摆放,旁边还温着一壶清茶,水汽袅袅,散发着淡淡的茶香。石桌一侧靠着一把古朴的古筝,琴身刻着细密的云纹,琴弦泛着温润的光泽,古筝旁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笛,笛身通透,雕着缠枝莲纹样,一看便知是珍品。
苏燕樱心中诧异,这闲云居他们已住了十余日,竟不知还有这般好去处。她轻步走进亭中,指尖拂过石桌,不见半点尘埃,想来是时常有人打理。见那茶点精致,她便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尝,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化开,口感软糯,甚是爽口。吃了两块点心,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把古筝上,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手掌轻轻覆在琴弦上,指尖触到冰凉的琴弦,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仿佛这把琴她曾日日弹奏,那些音符就藏在记忆深处,呼之欲出。
她缓缓坐下,调整了坐姿,指尖不自觉地拨动了琴弦。起初只是零散的几个音符,不成曲调,可渐渐的,旋律愈发流畅,清越悠扬的琴音从指尖流淌而出,时而轻柔婉转,如流水潺潺,时而清脆明快,似鸟鸣啾啾,伴着林间清风,漫过竹林,飘向闲云居的各处。
此时,前院的竹亭下,紫薇正靠在椅上,晴儿坐在一旁为她剥着橘子,温衍在整理药材,永琪与尔康并肩说着话,凌墨辰则在一旁闭目养神。忽然,一阵悠扬的琴音随风而来,众人皆是一怔,不约而同地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
“这琴声真好听,是谁在弹奏啊?”晴儿停下手中的动作,眼中满是好奇,“听方向,像是在后院竹林那边。”
紫薇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浅笑:“这曲子清润柔和,听着让人心里都安稳了,不知是燕樱,还是温公子?”
永琪早已按捺不住,笑着说道:“不管是谁,这般好的琴音,咱们去瞧瞧便是。”
尔康也点头附和:“如此雅致的琴音,确实该去赏听一番,也带紫薇去感受感受这份意境。”
说着,众人便动身往后院竹林走去,凌墨辰与温衍走在最前,永琪与尔康一左一右护着紫薇,晴儿搀扶着紫薇的手臂,慢慢循着琴音前行。越往前走,琴音愈发清晰,那旋律空灵婉转,似有魔力一般,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走到竹林深处,沁心亭的身影已然可见,亭中端坐的女子正是苏燕樱,她神情专注,指尖在琴弦上灵动跳跃,整个人仿佛与琴音、竹林融为一体。众人悄悄站在亭外,不忍打扰,静静聆听着这动人的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鸟鸣声汇聚而来,众人睁开眼,只见成群结队的鸟儿从四面八方飞来,有色彩艳丽的山雀,有体态轻盈的白鹭,还有叽叽喳喳的麻雀,它们盘旋在沁心亭上空,有的落在亭檐上,有的停在竹枝间,叽叽啾啾的鸟鸣与悠扬的琴音相互映衬,格外和谐。
更令人惊喜的是,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也循着琴音而来,在亭边翩跹起舞,与漫天飞鸟相映成趣,构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晴儿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呼出声:“哇,这琴声竟然吸引来了这么多鸟类,还有这么多蝴蝶,简直是百鸟朝凤的景象啊,太神奇了!”
永琪眼中满是惊艳,喃喃道:“这般奇景,真是生平罕见,燕樱的琴艺竟如此出众。”
尔康也连连赞叹:“琴音动人,奇景难得,当真是不负此行。”
紫薇听着身旁众人的惊叹,又闻着耳边此起彼伏的鸟鸣,脸上虽有笑意,语气中却难掩失落,对着晴儿轻声说道:“是吗?那定是极壮观的吧,只可惜我看不见,错过了这一场惊艳景致。”
晴儿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紫薇,没关系,等你的眼睛好了,咱们再让燕樱弹一次,到时候你就能亲眼瞧见这美景了。”
紫薇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期许的笑意:“好,我等着那一天。”
亭中,苏燕樱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不停,琴音流转。温衍望着亭中那支白玉笛,心中一动,悄悄走进亭中,拿起那支玉笛,放在唇边,缓缓吹奏起来。笛音清透,与琴音完美契合,一琴一笛,相得益彰,旋律愈发动人。
就在这时,萧剑也循着琴音而来,见亭中琴笛和鸣,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不由自主地取出随身佩戴的萧,加入了演奏之中。萧音醇厚,与琴音、笛音交织在一起,三重旋律相互缠绕,时而激昂,时而舒缓,意境悠远,动人心弦。
凌墨辰站在亭外,见萧剑竟能精准跟上旋律,与苏燕樱、温衍完美合奏,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眉头紧紧蹙起。温衍吹奏间瞥见萧剑的动作,也是一惊,手中的笛音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心中满是疑惑。这首《竹间絮语》是当年苏慕翊、苏燕樱与他三人一同创作的曲子,旋律独特,藏着他们儿时的心意,除了他们三人与一旁陪伴的凌墨辰,再无旁人知晓,萧剑怎会如此熟悉这首曲子,甚至能流畅合奏?
两人心中满是不解,却又不忍打断这动人的旋律,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静静等着曲子奏完。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亭上空的飞鸟依旧盘旋不去,蝴蝶还在翩跹起舞,过了许久,才渐渐散去。苏燕樱收回指尖,长长舒了口气,转头见众人都在,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你们怎么都来了?”
永琪笑着走上前:“你的琴音太过动人,我们循着声音就过来了,没想到还能见到这般奇景。”
晴儿也连忙说道:“是啊燕樱,你的琴声竟然能引来百鸟和蝴蝶,太厉害了!”
苏燕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摸到这琴,就不自觉地弹了起来,连这首曲子,我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只觉得格外熟悉。”
话音刚落,凌墨辰便迫不及待地看向萧剑,沉声道:“萧兄,你怎么会这首《竹间絮语》?”
萧剑闻言,脸上满是疑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呀,我也觉得莫名其妙的。方才听温兄和苏姑娘演奏,这首曲子就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刻在骨子里一般,不知不觉就跟着合奏起来了,我也没想到,竟能这般贴合。”
温衍走上前,眼中满是探究:“这首《竹间絮语》,是我与燕樱妹妹还有一位故人儿时一同创作的,从未对外人提及,除了我们三人,便只有墨辰知晓,萧兄从未听过,怎会如此熟悉?”
苏燕樱也一脸茫然,点头附和道:“确实,我今日也是第一次弹奏这首曲子,之前从未接触过,可方才摸到琴弦,旋律就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了,想来是记忆深处藏着的吧。”
凌墨辰看着苏燕樱,轻声解释道:“燕樱,这首曲子是小时候你、温衍,还有你哥哥苏慕翊一起完成的,当年你们在御花园的竹林里,一遍遍地琢磨旋律,我就坐在一旁看着,所以记得清清楚楚。”
“苏慕翊?”苏燕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疑惑,“等等,苏慕翊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凌墨辰心中一叹,缓缓说道:“苏慕翊是你的亲哥哥,也是太子殿下。十几年前你在宫中失踪之后,慕翊哥哥四处寻找你的下落,却始终没有消息,后来他留下一封信,便也从此失踪,这么多年来,杳无音讯,我们也一直在找你们兄妹俩。”
苏燕樱愣住了,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涌动,却又抓不真切,她消化了片刻,目光落在萧剑身上,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两个这般疑惑萧兄会这首曲子,难道是因为这个,怀疑他是我哥哥苏慕翊?”
温衍与凌墨辰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温衍看着萧剑,沉声道:“萧兄,并非我们刻意揣测,只是这首曲子太过特殊,唯有我三人与慕翊兄知晓,你能如此流畅地合奏,实在让人不得不怀疑。”
萧剑闻言,脸上满是震惊,随即又化为浓浓的疑惑,连连摇头道:“这不可能啊!我姓萧,名剑,父母早在我幼时便已离世,我自小被养在云南的姑母家,虽也有个妹妹,可她在幼时便失散了,至今下落不明,我怎么可能是你们口中的太子苏慕翊呢?”
“可这曲子的事,该如何解释?”凌墨辰追问道,“若非亲身参与创作,或是日日聆听,绝不可能这般熟悉,甚至能精准合奏,这其中定然有缘由。”
萧剑皱着眉,苦苦思索,可脑海中除了对这首曲子的熟悉感,再无其他相关的记忆,他无奈地说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从小到大,我从未接触过皇室之人,也从未听过这首《竹间絮语》,今日也是第一次演奏,可就是觉得亲切,仿佛天生就会一般。”
晴儿看着眼前的情景,轻声说道:“萧剑,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儿时的记忆是模糊不清的?或许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呢?”
萧剑闭上眼睛,仔细回想,儿时的记忆大多是在云南姑母家的日子,跟着姑母学武,跟着当地的艺人学吹萧,那些画面清晰而真切,可再往前追溯,父母离世前的记忆却模糊不清,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看不清面容,记不清场景。他睁开眼睛,摇了摇头:“儿时的记忆有些模糊,可我确实是在云南长大的,与皇室毫无瓜葛,这一点姑母也时常提及,绝不会有假。”
尔康走上前,说道:“萧剑,我们也并非要逼迫你承认什么,只是此事太过蹊跷,这首曲子的渊源绝非偶然,或许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永琪也点头道:“是啊,不如我们慢慢探寻,或许能找到些线索,既能帮燕樱找回记忆,也能查清萧剑的身世,若是真能找到燕樱的哥哥,也是一桩美事。”
苏燕樱看着萧剑,心中也满是疑惑,她轻声说道:“萧兄,我并非怀疑你,只是此事关乎我的哥哥,我实在太过在意。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一同探寻,或许能解开这其中的谜团。”
萧剑心中虽有疑虑,却也觉得此事太过离奇,这首曲子的熟悉感绝非凭空而来,或许真的藏着他身世的秘密,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愿意一同探寻,若是能查清真相,也好解了这心头的疑惑,若是真能帮到燕樱姑娘找到兄长,也是应当的。”
温衍见状,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从这首《竹间絮语》入手,当年这首曲子,慕翊兄改动过几处旋律,唯有我们四人知晓,或许可以从这方面试探一二。”
凌墨辰点头附和:“除此之外,慕翊兄幼时右手手腕处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萧兄不妨看看,自己是否有同样的印记?”
萧剑闻言,立刻抬起右手手腕,众人围上前一看,只见他的手腕光洁,并无任何胎记。萧剑说道:“你们看,我并无什么月牙形胎记,这总该能证明我不是苏慕翊了吧?”
凌墨辰眉头皱得更紧:“这就奇怪了,胎记不会凭空消失,难道我们真的猜错了?”
温衍沉思道:“或许是当年慕翊兄失踪后遭遇了什么,导致胎记消失,也或许是我们记忆有误?不过此事暂且不论,今日能发现这首曲子的渊源,也算是一个线索。”
紫薇轻声说道:“不管萧剑是不是燕樱的兄长,这都是一段奇妙的缘分,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指引我们解开这些谜团。”
晴儿笑着点头:“是啊,紫薇说得对,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总能查清真相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燕樱能慢慢找回记忆,紫薇能早日复明。”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再纠结于此。苏燕樱走到古筝旁,轻轻抚摸着琴弦,心中对那份熟悉感愈发在意,或许这首曲子,正是打开她记忆大门的钥匙。温衍看着手中的白玉笛,若有所思,萧剑望着林间的光影,心中满是对身世的迷茫,凌墨辰则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此事,找到苏慕翊的下落,也帮燕樱找回完整的记忆。
沁心亭中的茶点依旧温热,古筝与玉笛静静摆放,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亭中,暖意融融。这场意外的琴音合奏,不仅带来了百鸟朝凤的奇景,更牵扯出一段尘封的过往,埋下了身世谜团的伏笔。众人心中虽各有思量,却也知晓,这份安逸的时光或许即将迎来更多变数,而他们能做的,便是珍惜当下,携手面对日后的种种未知,静待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亭外的竹林依旧静谧,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与偶尔的鸟鸣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也预示着未来的征程,而沁心亭中的这段奇遇,注定会成为众人心中难以磨灭的印记,指引着他们一步步探寻真相,找回失散的故人,守护彼此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