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风,总带着几分温柔缱绻,吹过紫禁城的琉璃瓦,也吹向宫外热闹的长街。凌墨辰一身淡青色锦袍,腰束玉带,步履从容地走向苏燕樱居住的凝香殿,袍角随风轻扬,眉眼间的暖意比窗外的春光更甚。他深知苏燕樱自回宫后,便被这四方宫墙困住了脚步,每日相伴的不过是殿内的花草、廊下的鸟鸣,纵有锦衣玉食,终究少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鲜活,日子久了,难免生出几分寂寥。
今日天朗气清,正是出游的好时节,凌墨辰早便盘算着邀她出宫逛一逛市街,让她看一看宫外的景致,沾一沾市井的热闹,驱散这连日来的沉闷。走到凝香殿外,便见苏燕樱正站在廊下,望着院中的蔷薇花出神,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纹样,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垂云髻,仅插一支白玉簪,清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似是被这深宫的寂静磨去了些许灵动。
“燕樱。”凌墨辰轻声唤道,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
苏燕樱闻声回头,见是他,眼中瞬间漾起笑意,那几分疏离即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柔和,她微微颔首,轻声道:“墨辰,你来了。”
凌墨辰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声道:“今日天气甚好,宫外街市定然热闹,我想着你在宫中待得无趣,便来邀你一同出宫走走,不知你愿不愿赏光?”
苏燕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添了几分向往。自她回宫,已有数月未曾踏出宫门,每日所见皆是宫墙内的亭台楼阁,听惯了宫人的恭谨问候,早已忘了宫外的喧嚣,忘了市井间的人声鼎沸、烟火缭绕。她轻轻点头,语气中难掩欣喜:“好啊,我确实许久未曾出去走走了,正想看看外面的景物,瞧瞧市井间的人情世故。”
见她应允,凌墨辰脸上的笑意更浓,伸手虚扶了她一把:“那我们即刻出发,也好赶上街市最热闹的时候。”
苏燕樱颔首,转身回殿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浅粉色衣裙,又简单打理了发髻,便跟着凌墨辰一同出宫。马车缓缓驶离皇宫,穿过朱红宫门的那一刻,苏燕樱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宫墙,心中生出几分久违的轻松。车内,两人并肩而坐,凌墨辰时不时为她讲着宫外的趣闻,苏燕樱静静听着,偶尔开口询问几句,眉眼间满是笑意,周身都透着几分轻快,两人皆是满目春风,满心惬意。
马车行至街市,凌墨辰便命车夫停下,牵着苏燕樱的手走下车。眼前的街市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各色幌子迎风招展,红的、黄的、蓝的,错落有致,煞是好看。沿街的小贩高声叫卖着,糖葫芦的甜香、糕点的软糯气息、香料的醇厚味道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闻之便心生愉悦。
街上行人往来如梭,有挑着担子赶路的小贩,有身着华服、手摇折扇的公子哥,有携手同行、低声细语的夫妻,还有三五成群、追逐嬉戏的孩童,偶尔还能见到骑着高头大马的将士,一派鲜活热闹的景象。苏燕樱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眼中满是新奇,看着街边摊位上摆放的精巧饰品、各色玩物,忍不住驻足观看,凌墨辰陪在她身边,耐心地为她介绍,偶尔为她买下一两件喜欢的小物件,两人走走停停,说说笑笑,引得旁人频频侧目,皆是羡慕这对璧人。
昭宁国的宫外暖意融融,热闹祥和,可大清皇宫内,却已是暗流涌动,寒意渐生。
乾清宫的偏殿里,几个小太监正低头收拾着殿内的杂物,动作轻缓,不敢有丝毫懈怠。近日乾隆皇帝意外受伤,虽不算致命,却也卧床休养了几日,宫中上下皆是小心翼翼,生怕触怒龙颜。这几个小太监本就心性浮躁,私下里早已对皇上受伤之事议论纷纷,此刻四下无人,便又忍不住低声聊了起来。
“你们说,皇上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受伤?”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太监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好奇。
另一个圆脸太监左右看了看,凑上前道:“谁知道呢,听说伤得还不轻,这些日子都在养心殿休养,连朝都不上了。”
“我倒是听人说,皇上的伤,是香妃娘娘弄的。”旁边一个高个太监神神秘秘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八卦。
“真的假的?”瘦小太监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小声道,“香妃娘娘深得皇上宠爱,怎么会伤了皇上?”
“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毕竟是回部来的,心思难测。”高个太监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依我看,定是她对皇上心怀不满,才暗中下了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正起劲,却不知这番话早已被门外一个皇后宫中的小宫女听了去。这小宫女本是奉命来乾清宫打探消息,恰好撞见这几个小太监议论皇上受伤之事,还提及了香妃,心中顿时一动,悄悄记下了这番话,转身便急匆匆地往坤宁宫跑去,要将此事禀报给皇后。
坤宁宫内,皇后正端坐在铺着明黄色锦缎的宝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翡翠镯子,脸上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悦。自香妃入宫以来,乾隆便对她百般宠爱,日日流连宝月阁,对自己这个皇后却日渐冷淡,这让她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气,只盼着能找到机会,除掉这个狐媚惑主的女人。
就在这时,那打探消息的小宫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启禀皇后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皇后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问道:“何事这般慌张?”
小宫女连忙回道:“回娘娘,奴婢方才在乾清宫偏殿外,听到几个小太监议论,说皇上的伤,是香妃娘娘弄的。他们还说,香妃娘娘心思歹毒,对皇上心怀不满,才暗中刺伤了皇上。”
皇后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手中的翡翠镯子也停了下来。她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香妃刺伤皇上,这可是天大的罪名,足以置她于死地!皇后强压着心中的喜悦,沉声道:“此事当真?你可听清楚了?”
“奴婢听得千真万确,那几个小太监说得明明白白,绝不会有错。”小宫女笃定地回道。
皇后心中大喜,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狠厉:“好,真是天助我也!这个狐媚子,竟敢刺伤皇上,简直是大逆不道!今日,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一旁的容嬷嬷连忙上前,附和道:“娘娘说得是,香妃这等妖女,本就不该留在宫中,如今又做出这等弑君之事,更是罪该万死!娘娘正好借此机会,除去这个祸害,以正宫规,也让皇上看清她的真面目。”
皇后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愉悦之色:“没错。容嬷嬷,随我去慈宁宫,将此事禀报给老佛爷。有老佛爷做主,定能严惩这个妖女!”
说罢,皇后便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容嬷嬷等人,浩浩荡荡地往慈宁宫而去。一路上,皇后的脚步轻快,心中满是期待,只等着看香妃身败名裂、性命不保的模样。
慈宁宫内,老佛爷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神,身旁的宫女轻轻为她捶着腿,殿内静悄悄的,只有香炉中散发的檀香,袅袅娜娜,萦绕鼻尖。听闻皇后求见,老佛爷缓缓睁开眼,淡淡道:“让她进来。”
皇后走进殿内,恭敬地向老佛爷行了大礼,起身时,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开口说道:“老佛爷,臣妾有天大的要事禀报,此事关乎皇上的安危,关乎大清的江山社稷,臣妾不敢耽搁。”
老佛爷见她神色严肃,心中微动,问道:“何事如此严重?你且细细说来。”
皇后便将从宫女口中听闻的消息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语气沉痛地说道:“老佛爷,皇上近日受伤,竟是被香妃那妖女所伤!那香妃本是回部之人,并非真心归顺大清,如今深得皇上宠爱,却不知感恩,反而心生歹念,暗中刺伤皇上,其心可诛啊!若不严惩此女,日后定会后患无穷,甚至危及大清的江山社稷!”
老佛爷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眼中满是震怒,猛地拍了一下身旁的茶几,厉声说道:“岂有此理!这个妖女,竟敢如此大胆!皇上待她不薄,她却做出这等弑君之事,简直是祸国殃民!”
老佛爷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痛心疾首地念叨着:“我早便看出那香妃不是个安分的,屡次劝诫皇上,让他莫要太过宠爱此女,可皇上偏偏被她迷了心窍,对她百般纵容。如今果然出了这等事,若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大清可该如何是好啊!”
皇后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道:“老佛爷所言极是,这香妃实在是留不得。为了皇上的安危,为了大清的江山,还请老佛爷做主,严惩香妃,以儆效尤!”
老佛爷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此等妖女,绝不能姑息!传我的旨意,赐香妃一杯砒霜酒,让她自行了断,免得污了皇宫的地!”
皇后心中大喜,连忙恭敬地应道:“臣妾遵旨!”
随后,皇后便带着容嬷嬷等人,拿着老佛爷赐下的砒霜酒,径直往宝月阁而去。一路上,皇后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只觉得心头的怨气终于可以宣泄,这个困扰她许久的狐媚子,今日就要彻底消失了。
宝月阁内,香妃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支玉笛,轻轻吹奏着。笛声悠扬婉转,带着几分淡淡的乡愁,萦绕在殿内,让人听之动容。她身着一袭粉色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花瓣纹样,长发披散在肩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忧愁,显然是心事重重。自刺伤乾隆后,她心中便满是愧疚与不安,虽有不得已的苦衷,却也深知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香妃的身旁,站着她的两个贴身宫女金铃子和银铃子,两人自幼便跟在香妃身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对香妃忠心耿耿。她们看着香妃愁眉不展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陪在她身边。
忽然,殿门被猛地推开,皇后带着一群宫女太监走了进来,气势汹汹,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与狠厉。香妃停下吹奏,抬头看向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起身问道:“皇后娘娘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皇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香妃,语气冰冷地说道:“香妃,你可知罪?”
香妃皱了皱眉,淡淡道:“臣妾不知身犯何罪,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不知罪?”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厉声说道,“你竟敢心怀歹念,暗中刺伤皇上,这等弑君之罪,你还敢说自己无罪?”
香妃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着。她知道,事到如今,再多的辩解也无济于事,皇后既然找上门来,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想要置她于死地。
“怎么,无话可说了?”皇后嗤笑一声,从身后宫女手中拿过那杯砒霜酒,递到香妃面前,“老佛爷已然下旨,赐你一杯毒酒,让你自行了断。你若识相,便乖乖喝下,免受皮肉之苦。若是不从,休怪我无情!”
香妃看着面前的毒酒,眼中满是决绝,咬牙说道:“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我虽有罪,却也不愿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这毒酒,我不喝!”
皇后见她不肯屈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头看向一旁的金铃子和银铃子,语气冰冷地威胁道:“好啊,你不肯喝是吧?那我便让你的这两个贴身宫女替你喝!她们自幼跟在你身边,若是因为你而丢了性命,你心里过得去吗?”
金铃子和银铃子闻言,脸色煞白,连忙跪倒在地,哭着说道:“皇后娘娘饶命,求您放过娘娘,放过我们吧!娘娘知道错了,求您给娘娘一个机会!”
香妃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两个宫女,心中一阵刺痛。她们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亲近的人,如同亲姐妹一般,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因自己而受到伤害?看着面前的毒酒,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金铃子和银铃子,香妃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
为了保护金铃子和银铃子,她只能选择牺牲自己。香妃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杯砒霜酒,目光坚定地看着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此事与她们无关,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我喝便是。”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带着致命的毒性,瞬间便蔓延至全身。香妃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娘!”金铃子和银铃子见状,连忙扑上前去,抱住香妃,失声痛哭起来,“娘娘,您怎么样了?您别吓我们啊!娘娘!”
皇后看着倒在地上的香妃,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冷哼一声说道:“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容嬷嬷,我们走。”
说罢,皇后便带着众人转身离开了宝月阁,只留下金铃子、银铃子和奄奄一息的香妃。
宝月阁内,哭声一片,悲伤的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银铃子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香妃,心中焦急万分,对着金铃子说道:“姐姐,你在这里守着娘娘,我去找人来救娘娘,一定不能让娘娘有事!”
金铃子含泪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你快去快回,一定要找到人来救娘娘,千万不能耽误了!”
银铃子连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急匆匆地跑出了宝月阁。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漱芳斋的紫薇和小燕子,她们平日里与娘娘交好,心地善良,若是知晓娘娘出事,定会出手相助。可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漱芳斋时,却发现殿内空无一人,显然是不在宫中,银铃子心中一急,又连忙转身往外跑。
她想到了令妃娘娘,令妃娘娘一向心善,且深得皇上信任,或许能救娘娘一命。银铃子一路狂奔,心中满是焦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裙摆也被扯得有些凌乱,只盼着能尽快找到令妃娘娘。
就在她慌慌张张地奔跑时,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银铃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抬头一看,竟是晴格格。晴儿身着一袭淡紫色衣裙,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看着银铃子一脸焦急、满头大汗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疑惑,连忙上前扶住她,问道:“银铃子?你怎么回事?这般着急忙慌的,不在宝月阁照顾香妃娘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银铃子见是晴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哽咽着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晴儿:“晴格格,不好了,出大事了!刚才皇后娘娘带着人去了宝月阁,说娘娘刺伤了皇上,还拿着老佛爷赐下的砒霜酒,逼娘娘喝下。娘娘誓死不从,皇后娘娘就威胁我和金铃子姐姐,娘娘不忍心我们出事,就……就喝下了那杯毒酒,现在已经吐血昏迷了,情况十分危急,求您救救娘娘!”
晴儿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震惊与焦急,失声大呼:“怎么会这样?皇后怎能如此行事,老佛爷也怎能这般草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此刻耽搁不得,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银铃子,连忙说道:“银铃子,事不宜迟,你现在立刻去太医院,找常太医他们,让他们赶紧随你去宝月阁救治香妃娘娘,一刻也不能耽误!我现在就去养心殿寻找皇上,向皇上禀明此事,求皇上出面,或许还能有转机!”
银铃子连忙点头,擦干眼泪,对着晴儿福了福身,说道:“多谢晴格格,我这就去太医院!”
说罢,两人便兵分两路,银铃子朝着太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脚步匆匆,心中满是期盼;晴儿则急匆匆地往养心殿赶去,心中只盼着能赶在为时已晚之前,找到皇上,救下香妃的性命。
宫墙之内,悲伤与焦急交织,一场关乎生死的营救已然展开,而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注定要打破宫中的平静,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而宫外的街市上,凌墨辰与苏燕樱依旧沉浸在春日的暖意与市井的热闹之中,丝毫不知大清皇宫内,已然是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