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紫禁城还浸在一片朦胧的晨雾里,永和宫的红烛早已燃尽,只余下案上点点烛泪,映着满室喜庆的红绸,反倒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永琪倚在软榻上,一夜未眠,眼底是掩不住的乌青,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小燕子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侧头看向床榻方向,欣荣也早已醒了,端坐在床边,脸上不见新婚的娇憨,眼底同样带着浓重的乌青,想来也是一夜辗转。
欣荣拢了拢身上的寝衣,目光落在永琪身上,见他始终对自己冷淡疏离,心里虽有不满,却也只能压下。她清楚,如今刚入永和宫,若是闹得太僵,于自己并无益处。思忖片刻,她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轻声哀求道:“五阿哥,今日是我们大婚第二日,按规矩该去向额娘请安,宫里还有不少下人看着,咱们……好歹做做样子,别叫人看了笑话,也别让额娘忧心。”
永琪闻言,缓缓转过头,眼神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温度,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淡淡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于他而言,这些虚礼本就无关紧要,只是不想再节外生枝,更不想让愉妃为难,做做样子罢了,又有什么难的。
不多时,几个宫女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恭敬地摆放在桌前。另有两个宫女则径直走到床榻边,俯身细细翻找着什么,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欣荣端坐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片刻后,那两个宫女终于从床褥之下找出一方白色手帕,手帕中央,赫然沾着一抹艳红,格外醒目。这抹红,哪里是什么新婚落红,不过是昨日欣荣私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细细涂抹上去的,只为了应付府中上下的查验,保全自己的颜面。
宫女们拿着那方手帕,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对着欣荣福了福身,轻声道:“恭喜福晋,贺喜福晋。”说罢,便捧着帕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永和宫,去向愉妃禀报这“喜讯”。欣荣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只要过了这一关,往后在永和宫的日子,总能慢慢顺遂起来。永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漠然地移开了视线,心里对欣荣的厌恶又多了几分,这般弄虚作假,实在让人不齿。
与此同时,漱芳斋内也是一片寂静,一夜的喧嚣早已散去,只剩下淡淡的酒气萦绕在空气中。紫薇缓缓从桌上起身,揉着发酸的后颈,睡得不是很好,此刻只觉得浑身都透着疲惫。金锁、明月、彩霞三人见紫薇醒了,连忙快步上前,脸上满是关切。
金锁手里端着一碗醒酒茶,小心翼翼地递到紫薇面前,轻声说道:“小姐,你醒了,快喝点醒酒茶暖暖身子,喝了那么多的酒。”紫薇点了点头,接过醒酒茶,轻轻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稍稍缓解了些许干涩。她抬眼四处张望着,却始终没看到小燕子的身影,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安,连忙朝着金锁三人问道:“小燕子呢?怎么没看见她?她醒了吗?”
金锁、明月、彩霞三人纷纷摇了摇头,金锁皱着眉,轻声回道:“小姐,我们一早醒来,就看见你、晴格格还有香妃娘娘都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和明月先把你扶回了房间歇息,又叫醒了晴格格和香妃娘娘,她们俩醒了之后,见天快亮了,就各自回宫里去了。至于小燕子,我们一大早起来就没看见她的人影,想来是昨晚喝多了,回自己房间休息了吧。”
紫薇听了,轻轻点了点头,将碗里的醒酒茶一饮而尽,又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未减。小燕子昨晚那般伤心,喝了那么多酒,此刻定然不好受,她得去看看才行。这般想着,紫薇对着金锁三人说道:“那我去小燕子房间看看她,昨晚她喝了那么多酒,肯定难受得很,我去瞧瞧她醒了没有,也好照应着点。”金锁三人连忙点头应下,随后便各自忙活去了,只留下紫薇一人,朝着小燕子的房间走去。
小燕子的房间就在漱芳斋西侧,离正厅不远。紫薇一步步走过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轻轻敲了敲房门,“咚咚咚”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可敲了两三声,屋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紫薇心里一紧,越发担忧,犹豫了片刻,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房梁上悬挂着什么。紫薇定睛一看,只见一抹浅蓝色的身影悬在半空,正是小燕子!她身上还穿着昨晚的常服,身形单薄,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连一丝生气都没有。紫薇的精神瞬间紧绷,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啊……小燕子,你怎么……怎么会这样!”
那一声惊呼,凄厉而绝望,瞬间打破了漱芳斋的宁静,惊动了正在忙活的金锁、明月和彩霞。三人听到紫薇的声音,心里一惊,连忙朝着小燕子的房间飞奔而来,推开门看到吊在房梁上的小燕子时,也顿时大惊失色,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金锁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浑身颤抖、几乎要站立不稳的紫薇,声音带着哭腔,满怀悲伤地问道:“小姐,小燕子她……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虽说平日里小燕子时常给紫薇捣乱,还总让紫薇替她收拾烂摊子,金锁心里偶尔也会有些许不满,可相处日久,早已生出了深厚的情谊,如今见小燕子这般模样,心里的悲痛早已盖过了一切。
紫薇紧紧抓着金锁的手,泪水顺着脸颊汹涌而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嘴里一遍遍哭喊着:“小燕子,你醒醒,你别吓我啊……”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绝望,听得人心里阵阵发疼。明月和彩霞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手足无措,只能不停抹着眼泪。
慌乱之中,紫薇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朝着门外高声喊道:“小桌子、小凳子、小蚊子、小虫子,你们快过来!快过来!”漱芳斋的四大才子平日里就守在附近,听到紫薇的呼喊,知道出了大事,连忙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进房间,看到房梁上悬挂的小燕子,四人也瞬间被惊得目瞪口呆,脸上满是悲切和震惊,怎么也不敢相信,平日里那般鲜活灵动的格格,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紫薇格格,这……这可怎么办啊?”小凳子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在发颤。紫薇强忍着悲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吩咐道:“小凳子,你立刻去学士府,把尔康大人请来,务必尽快!小桌子,你马上去太医院,请胡太医、常太医、李太医三位太医过来,越快越好!小虫子,你赶紧找剪刀,把白绫剪断,把小燕子放下来,小心点,别伤着她!明月、彩霞,你们快去延禧宫,请令妃娘娘和皇阿玛过来,一定要把皇阿玛请来!”
众人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此刻早已顾不上其他,只想着尽快救小燕子。小凳子、小桌子、小蚊子立刻转身,快步跑出漱芳斋,各自前去办事。明月和彩霞也擦干眼泪,急匆匆地朝着延禧宫的方向跑去。小虫子连忙在房间里翻找起来,很快便找到了一把剪刀,他小心翼翼地爬上凳子,颤抖着双手,将悬挂在房梁上的白绫一点点剪断。
白绫断裂的瞬间,小燕子的身体轻轻坠了下来,小虫子连忙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床上,轻轻放平。紫薇立刻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小燕子那冰凉刺骨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不断滴落在小燕子的手上,嘴里不停哭喊着:“小燕子,你醒醒,看看我啊,我是紫薇啊,你别丢下我一个人,你快醒醒……”
小燕子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紫薇一遍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指尖紧紧攥着她的手,仿佛只要自己用力一点,就能将她从死神手里拉回来。房间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满是悲痛,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剩下紫薇的哭声,一遍遍回荡着。
另一边,小桌子一路狂奔,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赶去,心里焦急万分,只盼着能尽快将太医请来,救小燕子一命。可刚跑出不远,就迎面撞见了正准备前往慈宁宫中请安的永琪和欣荣。永琪穿着一身常服,脸色依旧冷淡,只是眼底的疲惫更甚,欣荣则一身华服,跟在他身侧,脸上带着几分端庄的笑意。
永琪一眼就看到了急匆匆跑来的小桌子,见他神色慌张,脚步急切,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安,连忙上前拦住他,沉声问道:“小桌子,你这么着急忙慌的,要去哪里?怎么不在漱芳斋好好照顾小燕子?”一提到小燕子,永琪的声音里便多了几分急切,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小桌子看到永琪,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却又满心悲切,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哭丧着脸,哽咽着说道:“五阿哥,不好了,小燕子格格……小燕子格格她上吊了!紫薇格格让我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救救小燕子格格!”
“什么?!”永琪闻言,如同遭了雷击一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里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了身边欣荣的手,根本顾不上理会欣荣错愕的神色,脚下一点,施展轻功,朝着漱芳斋的方向飞奔而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燕子,你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要有事,我来了,我马上就来了!
欣荣被永琪猛地甩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和难堪。她看着永琪急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又是小燕子!这个女人,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还能让永琪这般不顾一切!只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压下心里的怒火,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朝着慈宁宫的宫殿走去,只是脚步间,多了几分沉重。
漱芳斋内,紫薇依旧守在小燕子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小虫子站在一旁,满脸担忧,时不时探探小燕子的鼻息,心里满是忐忑。金锁、明月、彩霞也围在床边,默默抹着眼泪,心里不住地祈祷着,希望小燕子能平安无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雾慢慢散去,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里,却驱不散屋内的悲伤。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太医的到来,等待着奇迹的发生。紫薇抬起头,望着窗外,泪水模糊了视线,心里默默祈祷:皇阿玛,令妃娘娘,晴儿,太医们,你们快点来,快点救救小燕子,她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