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号斗魂场的铁门轰然打开,灯光如潮水般涌出来,将入口处的黑暗吞噬得一干二净。观众的欢呼声从门缝中挤了出来,像一群被关押了太久的野兽,在铁门开启的瞬间挣脱了束缚,呼啸着扑向每一个走进斗魂场的人。
小舞站在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紧张,是兴奋。那种即将面对对手、即将全力以赴的感觉让她的血液微微发烫,粉红色的大眼睛里映满了斗魂场内闪烁的灯光和人潮涌动的看台。她的蝎子辫从肩后垂到腰际,淡粉色的短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亮,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朵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带着刺的粉色蔷薇。
她迈步走了进去。
斗魂场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壮观。圆形的看台从地面一层层地向上延伸,每一层都坐满了观众,人声鼎沸,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看台的最高处悬挂着四面巨大的水晶屏幕,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即将登场的两位参赛者的基本信息——魂力等级、武魂类型、斗魂徽章等级。看台的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擂台,擂台的地面是用整块的黑金石板铺成的,表面刻满了防滑和吸收冲击的符文,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幽深的光泽。擂台的外围是一圈透明的魂力屏障,那是大斗魂场的顶级防御魂导器,能够在魂王级别的攻击下依然纹丝不动,确保看台上的观众不会被战斗的余波伤到——这是索托大斗魂场最引以为傲的技术之一,也是它能够在众多斗魂场中脱颖而出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观众们看到小舞走进斗魂场的时候,看台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口哨声。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子所以格外引人注目,而是因为她的对手已经站在擂台上了——一个身材壮硕得像一堵墙的男人,身高目测超过一米九,肩宽背厚,两条手臂比小舞的腰还粗,站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丘。观众们喜欢这种对比强烈的对决,瘦小的少女对庞大的壮汉,这种视觉上的反差本身就是一种娱乐。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整个斗魂场。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礼服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枚扩音魂导器,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位观众的耳朵里。

“各位观众——晚上好!”
他的声音像一把火,点燃了整座斗魂场。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掌声、口哨声、跺脚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小型的海啸。

欢迎来到索托城——紧张、刺激、公平——大斗魂场!
主持人说“紧张”的时候,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说“刺激”的时候,声音又拔高了半个调;说“公平”的时候,他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极清楚,像是在念一条不容置疑的法律条文。观众们在这三个词的间隙中一次又一次地沸腾,像海浪拍打着礁石,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
所有人都知道,主持人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重点在哪里。
紧张?每一场斗魂都紧张。
刺激?当然刺激,魂师之间的对决从来不会无聊。
但公平——索托大斗魂场是整个斗罗大陆上唯一一个真正做到了“相对公平”的斗魂场。不是因为这里的裁判更公正,不是因为这里的规则更完善,而是因为这里有一条铁律,一条被刻在大斗魂场入口处最显眼位置的、用烫金大字书写的铁律。那条铁律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但这句话的重量足以让整个斗罗大陆上所有其他斗魂场都抬不起头来。
禁止以任何形式议论参赛者的性别、年龄、身高、外貌、出身、武魂类别及任何与战斗力无关的个人特征。违反者将被永久拉入黑名单,终身不得进入任何一家大斗魂场。
这条铁律的第一条,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条,是由索托大斗魂场的主人亲自制定的。没有人知道这位主人是谁,没有人知道ta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ta的性别、年龄、武魂、实力——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ta说了算。而ta说了算这件事,在整个索托大斗魂场里,是没有任何人敢质疑的。
大斗魂场内的服务人员、主持人、裁判、安保,每一位的魂力等级都不低于三环。他们是这座大斗魂场主人的人,不是“雇佣”的关系,是“归属”的关系。他们不拿小费,不接受贿赂,不看任何人的脸色,只服从一个人的命令——而那个人定下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公平。
所以没有人敢在索托大斗魂场里嘲笑任何一位参赛者。没有人会因为在斗魂场上看到一位女性魂师就说“女人不应该来这种地方”,没有人会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就说“这么大年纪了还来送死”,没有人会看到武魂是蓝银草的参赛者就说“废武魂也敢来丢人现眼”。这些声音,在其他斗魂场里是家常便饭,在索托大斗魂场里,是被永久拉黑的入场券。
观众们都知道这条规矩。他们不爽过,抗议过,甚至有人闹事过——但闹事的人再也没有出现在索托城的任何一家公众场所过。不是被关起来了,是消失了。连同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身份、他们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一起消失了。从那以后,没有人再质疑过索托大斗魂场的规矩。
观众们学会了在这条规矩的框架内尽情享受斗魂的乐趣。他们欢呼,他们尖叫,他们为每一次精彩的对决鼓掌,为每一次遗憾的落败叹息。但他们不会说那些不该说的话。不是因为他们变善良了,而是因为他们怕死。
主持人退到了擂台的边缘,将舞台中央留给了两位参赛者。

一对一斗魂,第一场——战!

大魂师——小舞!武魂——柔骨兔!对战——大魂师——庆宝!武魂——铁角牛!
看台上的欢呼声达到了今晚的第一个高潮。
小舞站在擂台的一端,微微仰头看着对面那座“小山丘”。庆宝比她高了整整两个头,身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将他的衣服撑得像要裂开。他的脑袋上长着两只黑色的牛角,弯而粗壮,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的两个魂环从脚下升起——两黄,两个百年魂环,和小舞一模一样。
庆宝低头看着小舞,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没有轻蔑,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我要认真打这场比赛”的专注。索托大斗魂场的规矩不允许他用任何方式表达对小舞年龄、性别、身材的不尊重,而他也确实没有这个念头——他在这个擂台上见过太多看起来不起眼但实力惊人的对手了,轻敌是最愚蠢的死法。
从战斗的开始,阿尔菲娜就没有认真去看过。作为知道原著的创世神,他了解这一切,所以他对这些孩子们是极度信任的。他知道自己不需要看,毕竟这些是孩子的历程,不是自己的历程
第二天早上,广场上的晨光比昨天更加明亮。
弗兰德站在广场中央,灰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墨色镜片后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扫了一遍,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奥斯卡呢?

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修炼。可能是入定了。
弗兰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一眼广场入口的方向,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晨光在青石板上缓缓移动。然后他看向阿尔菲娜,阿尔菲娜正站在广场边缘的树荫下,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银白鎏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手中端着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杯热茶,正低头轻啜。她感觉到了弗兰德的目光,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耸了一下肩,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弗兰德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唐三,你去叫他一下。今天这场,没有他不行。
唐三点了点头,转身刚要迈步——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方向。
奥斯卡从广场入口的青石板路上飞奔而来,白发在他身后飞扬,金色的桃花眼亮得像两颗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嘴角咧到了一个近乎夸张的角度,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你们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的、压抑不住的狂喜。他的整个人的状态——怎么说呢,就像一团正在燃烧的、发出刺眼光芒的、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烟花。他跑过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不是他真的模糊了,是看他的人产生了错觉。那种错觉叫“他太开心了所以我看不清他”,是一种大脑在处理过量情绪时的自我保护机制。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他的身体周围好像蒙上了一层粉色的、高斯模糊的滤镜,空气中有看不见的粉红色泡泡在升腾、破裂、再升腾,背景里似乎还应该有轻快的、跳动的、让人忍不住想跟着哼唱的BGM。
奥斯卡冲进了广场。
然后,在距离弗兰德还有不到五步远的地方,他的左脚踩到了自己右脚——不,是他的右脚踩到了自己左脚——不,是他自己绊倒了自己。总而言之,他摔了。
不是那种优雅的、身体前倾然后用手撑地的摔,是那种教科书级别的、原地的、莫名其妙的、没有任何外部因素干扰的、纯粹因为太开心了所以忘了怎么走路的平地摔。他的身体向前倾斜了大约四十五度,双臂在空中疯狂地划了两圈——那个动作的学名叫“试图保持平衡”,但在旁观者看来,那就是在空气中画了两个不太圆的圈——然后他的膝盖、手掌、手肘、下巴、鼻子、额头依次接触了地面,发出了一连串不太优雅的闷响。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小舞笑了。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拍着唐三的肩膀,声音清脆得像一串炸开的鞭炮
唐三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笑,于是把嘴角收了回去,但两秒之后嘴角又弯了,他又收回去,第三次的时候他放弃了抵抗,任由嘴角弯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脸上露出一个“我真的很想保持严肃但对不起我没忍住”的表情。
戴沐白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用手捂住了嘴,紫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没有发出声音,但他旁边的马红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鹅一样的声音——咕——然后迅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那双小眼睛里已经笑出了泪花。
宁荣荣站在人群的后面,琉璃色的眼眸看着奥斯卡趴在地上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不是笑他摔跤,是笑他摔完之后不急着爬起来,而是趴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举起一只手,像上课回答问题一样,对弗兰德说了一句——“院长,我有话要说。”
朱竹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目光在奥斯卡趴在地上的身影上停留了比平时多了半秒。那半秒里,她的嘴角有极其极其微弱的、向下压了一下又迅速恢复的动作——那是在憋笑。朱竹清在憋笑。这大概是她来到史莱克学院之后,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流露出任何接近“情绪”的东西。虽然那个情绪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三秒,然后就被她塞回了最深的角落里,盖上了一层冰,踩了两脚,再用铁链锁了起来。
阿尔菲娜站在广场边缘的树荫下,手中的热茶还冒着热气。她看着奥斯卡从地上爬起来的样子——白发上沾了灰,下巴上——哦他没有胡子了,他的下巴干净得像一块白玉,但鼻尖上沾了一点灰,金色的桃花眼里还带着摔跤后的茫然和“我没事我很好我一点都不疼”的倔强。
阿尔菲娜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又弯了一下。
然后她偏过头,将脸转向了树的方向,银白鎏金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她的侧脸。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她是在整理头发。但渊看到了。他一直看着她的,他当然看到了。他的主人,阿尔菲娜,隐世创世神,万界的源头,众神之母,正在因为一个十四岁少年的平地摔而憋笑。
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紧张,不是警觉,那是他的身体在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表达一种极其罕见的东西。那种东西叫——他也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没有笑。因为他是渊。他不是不会笑,他是不被允许笑。他的存在意义是守护阿尔菲娜,而不是和阿尔菲娜一起笑。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像天和地之间的距离那么远。
奥斯卡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抹了一把鼻尖上的土,然后以一种“我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从容姿态,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弗兰德面前。他的白发上还沾着一点灰,但他的表情是那种“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要说所以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的、理直气壮的兴奋。

我突破到三十级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他的眼睛——他的金色桃花眼,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亮得像两颗被擦亮了的琥珀。
广场上安静了。
然后弗兰德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奥斯卡想象中的“欣慰的笑”或者“满意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弗兰德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墨色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被阳光晒开了的、老旧的、但依然努力盛开的花。他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奥斯卡的肩膀,那两下拍得不轻,拍得奥斯卡的身体晃了两晃,但奥斯卡没有躲,因为他从弗兰德的手掌中感受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叫“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是这帮人里第二个到达三十级,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戴沐白从旁边走过来,棕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紫色的眼眸中带着真诚的笑意,那笑意不像平时那样慵懒或调侃,而是一种干净的、纯粹的、为朋友感到高兴的笑。他看着奥斯卡,伸出手,在奥斯卡的胸口轻轻锤了一下,那一拳不重,但奥斯卡觉得胸口有点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戴沐白很少这样认真地看着他说话。

小奥,恭喜你。作为食物系魂师,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天才。
奥斯卡的鼻子酸了一下。他迅速把那一点酸意压了下去,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金色的桃花眼中那层“我很自恋”的光又亮了起来,但这一次,那层光的底下多了一层更厚实、更稳定的东西。那种东西叫——我知道自己还不够好,但我会变得更好。
唐三走过来,小舞走过来,马红俊走过来,宁荣荣走过来,朱竹清也走过来了。他们站在奥斯卡周围,有的说了恭喜,有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的只是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他,但所有人都用一种“我们为你感到高兴”的目光看着他。
奥斯卡站在人群的中央,白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桃花眼中倒映着每一个人的脸,下巴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根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好看了。不是因为他的脸变了,而是因为他的眼神变了。那里面多了一种东西,叫底气。三十级,对于一个十四岁的食物系魂师来说,是一个里程碑。它意味着他已经从“需要被保护的后勤人员”成长为了“能够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的战略资源”。它不是终点,甚至不是起点,它是一条线,一条划在“可以被忽略”和“不能被忽略”之间的线。奥斯卡跨过了这条线。
弗兰德站在人群的外围,墨色镜片后的目光从奥斯卡的身上移开,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然后落在了广场边缘的阿尔菲娜身上。阿尔菲娜已经从树荫下走了出来,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银白鎏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身后,深海蓝的眼眸中含着惯常的温润笑意,但那笑意在今天多了一丝温度。那温度不高,但足够弗兰德感受到。
弗兰德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从“欣慰”切换到了“院长模式”,语速变快了几分,语气变得笃定而果断。

既然如此,明天一早,你们将在赵无极老师和阿尔菲娜学姐的陪同之下,前往星斗大森林,帮奥斯卡获取第三魂环。
他的目光在唐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记住,这是对你们所有人的历练。
没有人说话。唐三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小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戴沐白的紫色眼眸沉了半分,马红俊的圆脸上露出了“终于可以出去打架了”的期待,宁荣荣的琉璃色眼眸中带着一丝“我还没有去过星斗大森林”的好奇,朱竹清的紫黑色眼眸平静如水
这一次他们的课程是吃奥斯卡香肠,怎么说呢,制作过程挺难看,但味道还不错,所有人都通关了,他们的课程就这么简单的结束了,在后一天的早晨,他们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史莱克学院的门口,七个少年已经整装待发。唐三的蓝衣洗得很干净,袖口和领口的位置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折痕,那是昨晚叠好放在枕边压出来的。他站在那里,深蓝色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眸沉稳如深潭,腰间别着几样用布包裹着的东西——那些是他的暗器,他昨晚花了两个时辰重新检查了每一件的机括和毒药,确保每一件都在最佳状态。
小舞站在他旁边,淡粉色的短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亮,蝎子辫从肩后垂到腰际,粉红色的大眼睛里没有紧张,只有期待。她今天换了一双新的软底鞋——不是因为她原来的鞋坏了,而是因为唐三昨天跟她说星斗大森林的地面可能不平,穿软底鞋跑起来更稳。小舞听了之后没有说谢谢,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今天早上就换上了。唐三注意到了,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戴沐白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棕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劲装,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白虎的暗纹,那是他自己给自己绣的——不,不是绣的,是他的白虎武魂在魂力外放时会自然形成的纹路。他的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宽肩窄腰长腿,站在那里像一柄竖在门前的长枪,不动的时候已经很有压迫感,动起来的时候大概会更吓人。
马红俊站在戴沐白身后,红发在晨光中像一簇不太安分的火焰,圆脸上的表情从“我要出去打架了”的兴奋切换成了“我要出去打厉害的架了”的认真。他的武魂是邪火凤凰——好吧,目前还比较像草鸡——但今天的他不是昨天的他,昨天的他是一胜一负的马红俊,今天的他是要去星斗大森林证明自己的马红俊。这种变化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像一棵正在缓慢生长的树,你看不到它长,但它确实在长。
朱竹清站在队伍的最后面,黑色劲装,乌黑长发,紫黑色的眼眸沉静如水。她的右手搭在腰间的短剑剑柄上,不是在戒备什么,只是因为这个动作让她觉得安心。她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在脑海中预演了今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魂兽的类型、等级、攻击方式、逃跑路线、队友的站位、自己的切入时机。这些预演在她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跑着,像一台精密的、永不停歇的机器。
宁荣荣站在朱竹清旁边,淡鹅黄色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浅青蓝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琉璃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和一丝“我准备好了”的笃定。她今天没有穿那种多层薄纱的蓬蓬裙,换了一身更加适合活动的短装,裙摆只到膝盖,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几枚小巧的存储魂导器——里面装着她连夜准备的药品、食物、水和一些她认为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不是只会撒娇和花钱的。
奥斯卡站在队伍的中间,白发金瞳,下巴干净,金色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今天我是主角”的兴奋和一丝“不能拖大家后腿”的紧张。他昨晚几乎没有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兴奋了。三十级,第三魂环,星斗大森林,这些词在他的脑海里转了一整夜,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他在床上翻了无数个身,把被子踢到了地上三次,最后一次捡起来的时候索性不盖了,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然后坐起来打坐修炼到天亮。他现在有点困,但他的精神状态很好,好到了“我现在可以跑十圈”的程度。
赵无极从学院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褂,领口大敞,露出结实到夸张的胸肌和锁骨以下那道横贯整个胸口的旧伤疤。他的步伐很重,每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像一座会移动的山。他的目光从七个学生身上扫过,没有说“早上好”,没有说“准备好了吗”,只是用那种铜铃般的大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走吧。
阿尔菲娜从学院门口的另一侧走了出来,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银白鎏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左耳垂的曼珠沙华银饰折射出细碎的暗红色光芒。她的手中没有拿银色烟管,腰间也没有别着,大概是因为今天要去森林,她不想让烟味影响到魂兽的判断——虽然她如果真的想抽烟,没有任何魂兽敢靠近她。但她是来游历的,不是来碾压的,所以她把自己的习惯收了起来,像一个游客在进入自然保护区之前把打火机留在车上一样,自然而不勉强。
渊跟在她身后,三步。黑色劲装,高领遮掩神印,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刻,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动作,整个人如同一柄被黑色布条包裹着的、不知道有多长的、不知道有多锋利的刀。他走在阿尔菲娜身后三步的位置,那个距离从阿尔菲娜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没有变过,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比时钟更准,比山川更不变。
赵无极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他的目光从戴沐白开始,一个一个地扫过,最后落在阿尔菲娜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准备出发。沐白,你带队。
戴沐白迈步走到队伍最前方,棕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紫色的眼眸平静而专注。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像在战场上发出指令的将军。

星斗大森林魂兽众多,而且极为可怕。小三,你在最前面。奥斯卡和荣荣,你们俩跟着他。胖子,小舞,负责左右两侧。我和朱竹清在队尾。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确认每个人都听到了、听懂了、记住了。

进入森林后,就按这个队形来。
他的目光从学生的后脑勺上扫过,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种“我说了算”的笃定,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太常见的东西——那是信任。不是他对学生的信任,是学生对他们的信任。他知道这些孩子需要知道他们没有被抛弃,没有丢进森林里自生自灭,有人在看着他们,有人在保护着他们,只是不会随便出手。

记住,进入森林之后,遇到千年魂兽之前,我和阿尔菲娜学姐还有渊都不会出手。路上你们先想好应对的策略。
没有人说话。唐三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小舞的眼中闪过一丝“终于可以靠自己了”的光,戴沐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我知道你们做得到”的笑,马红俊的圆脸上露出了“那我是不是可以随便放火了”的跃跃欲试,宁荣荣的琉璃色眼眸中带着一丝“我需要想想怎么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活下来”的认真,朱竹清的紫黑色眼眸沉静如水,但她的手指又摸了一下腰间的短剑剑柄。奥斯卡站在人群中央,白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桃花眼中倒映着每一个人的脸,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不能拖后腿。

出发。
戴沐白转过身,迈出了第一步。棕金色的长发在他转身的瞬间从肩后甩落,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前方,步伐稳健而有力,像一头带领族群迁徙的头狼。
唐三跟上了他的步伐,蓝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深蓝色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小舞走在他旁边,淡粉色的短衫在晨光中像一朵移动的花,蝎子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粉红色的大眼睛注视着前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奥斯卡和宁荣荣并肩走在唐三身后,奥斯卡的白发和宁荣荣的浅青蓝色长发在风中微微交叠又分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步伐频率出奇地一致,像两块拼图嵌在了一起,不需要磨合,天生的默契。
马红俊走在左侧,红发在晨光中像一簇火焰,圆脸上的表情从“我要出去打架”切换成了“我正在出去打架”的专注,小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左前方的树林,两只手微微张开,掌心中隐隐有橘红色的火光在跳动。朱竹清走在队尾,黑色的身影在队伍的最后方拉出一道细长的暗色,紫黑色的眼眸注视着后方和两侧,她的步伐比所有人都轻,轻到踩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在夜间行走的猫,安静、警觉、随时准备扑出去。
戴沐白走在朱竹清前面一点,和朱竹清保持了刚好能互相看到对方的位置。他没有看朱竹清,朱竹清也没有看他,但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那里。这种默契不是培养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武魂与武魂之间的本能的吸引和拉扯,虽然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那根红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切断了,飘在空气中,找不到彼此,但那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比红线更古老的联系,还是让他们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最有利于彼此的站位选择。
阿尔菲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和赵无极并排。渊在她身后,三步。赵无极的旁边,是阿尔菲娜。两个成年人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走在七个少年的后面,像一道隐形的、可移动的、无论什么等级的魂兽撞上来都会后悔的城墙。
从学院到星斗大森林的路不短,但他们的速度很快。戴沐白带头跑了起来,棕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向后飘起,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前方的路,步伐大而有力。唐三跟在他身后,蓝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深蓝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倒去,但他的呼吸很稳,步伐很稳,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台正在以最高效率运转的机器。
小舞跑在唐三旁边,蝎子辫在身后甩来甩去,淡粉色的短衫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纤细的腰线和已经开始显现少女弧度的身形。她的呼吸比唐三稍重一点,但节奏很稳,步幅和唐三保持一致,两个人像两匹并排奔跑的骏马,不需要看对方就知道对方在哪里。
奥斯卡和宁荣荣跑在唐三身后。奥斯卡的体力是所有人中最弱的——食物系魂师本来就不以体力见长,但他的脸上没有疲惫的表情,金色的桃花眼专注地注视着前方,白发在风中向后飘去,下巴上的线条干净而利落。宁荣荣跑在他旁边,淡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翻飞,浅青蓝色的长发从肩后飘起,琉璃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我还能跑”的倔强。她的体力其实比奥斯卡还弱,但她没有抱怨,没有说“我跑不动了”,甚至没有放慢速度,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慢了,整个队伍的节奏就会乱,就会有人需要停下来等她,而停下来等她的人就会消耗更多的体力,而那些体力可能正是后面在星斗大森林里活下去的关键。
马红俊跑在队伍的左侧,红发在风中像一簇被吹散的火焰,圆脸上的表情从“我要出去打架”切换成了“我在跑步所以不要跟我说话”的模式,小眼睛注视着左侧的树林,两只手的掌心一直保持着微弱的橘红色火光——那是他保持武魂半激活状态的方式,以便在遇到突发情况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战斗状态。
朱竹清跑在队尾,黑色的身影在队伍的最末端拉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紫黑色的眼眸注视着后方,步伐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呼吸很稳,甚至比戴沐白还要稳——敏攻系魂师的速度和耐力是她最大的优势,她可以以这种速度跑上一天一夜而不会感到疲惫。
戴沐白跑在朱竹清前面一点,棕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紫色的眼眸时不时地往后扫一眼,确认朱竹清的位置。他没有刻意放慢速度去迁就她,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他迁就。但他会确认她的位置,不是因为不放心,是因为这是一种习惯——一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养成的、但就是改不掉的习惯。
几个时辰过去了。太阳从东边升到了正上方,又从正上方缓缓滑向西边。他们一直在跑,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小溪,穿过树林,脚下的路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根本没有路、只有被前人踩出来的隐约痕迹的荒野。
体力的消耗开始显现出来了。马红俊的呼吸变得粗重,红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小舞的步伐慢了一点,但她的呼吸依然很稳,粉红色的大眼睛里依然亮着光。宁荣荣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她没有说停,琉璃色的眼眸中依然带着那种“我还能跑”的倔强。唐三的呼吸也开始变得不太均匀了,但他的步伐没有乱,蓝色的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已经开始有了薄薄一层肌肉线条的少年身形。
戴沐白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了过来。

奥斯卡。
只一个字。没有多说,没有解释。但奥斯卡听到了,听懂了。
奥斯卡深吸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让自己从队伍的中间位置落到了后面。他的右手抬起,两圈魂环从他脚下升起——两黄,两个百年魂环。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声音、最没有感情的语调念出了那句他念了无数遍但每次念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尴尬的咒语。

老子有根大香肠。
两根散发着金色光泽的香肠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快步跑上前,将两根香肠递给了前面的戴沐白。戴沐白接过,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回头。他将两根香肠握在手中,然后猛地向上抛起——棕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半空中那两根旋转的香肠,他的手臂肌肉在抛出的瞬间绷紧又放松,那两根香肠像两支金色的箭,朝着队伍的中后段飞去。
朱竹清看到了飞来的香肠。她微微踮脚,黑色的身影在奔跑中轻盈地跃起,右手在空中一捞,稳稳地接住了其中一根。她的手指在接住香肠的同时,将香肠猛地往前一掷——力道精准,方向精准,那根香肠在空中旋转着飞向了队伍最前面的唐三。唐三没有回头看。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破空声,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那根还带着温热的香肠。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从胃部向四肢扩散开来,像有人在寒冷冬夜里往他身上披了一件厚实的外套。那种感觉叫——体力正在恢复。不是缓慢地、自然地恢复,是快速地、高效地、不讲道理地恢复。他的呼吸在十秒之内就变得均匀了,步伐变轻了,身体里那股快要耗尽的力量,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遇到了暴雨,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了。
奥斯卡的超级恢复大香肠。
马红俊接过了朱竹清递过来的另一根香肠——不,不是“接”,是朱竹清把香肠往他的方向一甩,马红俊伸手抓住了,然后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咽下去,圆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这玩意儿真的有用”的惊讶。
宁荣荣没有接到香肠——因为奥斯卡在制作香肠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数量。两根给了戴沐白,戴沐白抛给朱竹清,朱竹清往前抛给唐三,唐三咬了一口之后将剩下的部分递给了旁边的小舞。小舞咬了一口,递给宁荣荣。宁荣荣咬了一口,递给马红俊。马红俊咬完了最后一口,然后将手里那根完整的香肠——那是戴沐白抛给朱竹清之后,朱竹清没有自己吃,而是先传给了唐三,唐三咬了一口传给小舞,小舞咬了一口传给宁荣荣,宁荣荣咬了一口传给马红俊,马红俊咬了一口——剩下的大半根,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递给了队伍最后面的赵无极。赵无极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不需要”的平静。马红俊收回手,把剩下的香肠吃完了。

再跑一个时辰左右,前面有个小镇,晚上我们在那里留宿。
没有人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想浪费体力。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比刚才轻了一些,不是因为路变好了,是因为奥斯卡的香肠。
阿尔菲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银白鎏金的长发在她身后流淌成一条流动的银河。她的步伐和早上出发时一样轻,一样稳,呼吸和早上出发时一样均匀,一样从容。她走了几个时辰,跑了几十里路,但她的衣服上没有任何灰尘,她的头发没有一丝凌乱,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她像一朵在风中飘了几千里、却依然保持着最初形态和颜色的云,不属于这片大地,只是经过,只是看着。
渊走在她的身后,三步。他的步伐和她一样轻,一样稳,呼吸和她一样均匀,一样从容。他的黑色劲装上没有任何灰尘——不是因为不沾灰,是因为他的气场会将所有靠近他的微小颗粒弹开,这是他作为远古创世从属的本能,不需要刻意为之,不需要消耗魂力,就像心脏跳动一样自然。
赵无极走在阿尔菲娜旁边,步伐沉重而有力,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他的呼吸很重,但不是疲惫的重,是一种“我本身就是一座山所以呼吸本来就应该这么重”的重。他的目光从前面七个学生的背影上扫过,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带着一种“这些小崽子还不错”的、不易察觉的满意。
太阳西斜,光线从明亮的白金色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在夕阳的背景下像一条条灰色的丝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戴沐白放慢了速度,紫色的眼眸注视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小镇,棕金色的长发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暖的、金红色的光泽。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了”的放松。
身后,七个少年保持着队形,跑进了夕阳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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