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城的街道和几年前没什么两样。灰扑扑的石板路,矮旧的建筑,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魂力燃料的气味和远处集市飘来的食物香气。阿尔菲娜走在城门口的主街上,银白长发在正午的阳光下流淌成一匹流动的缎子,左耳垂的曼珠沙华银饰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折射出细碎的暗红色光点。
她今天的打扮很简单。一袭墨色长裙,裙摆及踝,面料是斗罗大陆上常见的暗纹锦缎,不显山露水,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剪裁的精妙——每一道褶皱都恰到好处地贴合她的身形,既不张扬,又收束出腰线以下流畅优雅的线条。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衬得她冷白色的肌肤愈发剔透。银色烟管今天没有拿在手上,而是别在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皮质挂扣上,像一件寻常饰物。耳机更是没有出现,颈间干干净净,只有那枚曼珠沙华银饰安静地垂在锁骨位置。
她看起来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没有多余的现代痕迹,没有突兀的异世元素,就只是一个……过于好看的女人。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过于好看。
阿尔菲娜走进索托城的那一刻,街边卖烤鱼的小贩忘了翻面,鱼在铁板上烧得滋滋冒烟;二楼晒被子的妇人抓着被角愣在原地,被子从栏杆上滑落都没有察觉;牵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停下了脚步,孩子拽了三四次都没能让她挪动半步。
一步三回头。
不,是一走一群人回头。
阿尔菲娜走在前面,身后像是拖了一串无形的钩子,钩住了所有人的目光。男人看她,女人也看她,老人看她,连怀里抱着的小孩都歪着脑袋盯着她看。那张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不冷漠,不热情,像一潭深水倒映着天光,美则美矣,却让人觉得怎么也看不透。

小三,你看那个人。
说话的是个小女孩模样的魂师,蝎子辫,俏丽的面孔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正伸手指着阿尔菲娜的背影。她身边站着一个蓝衣少年,身形挺拔,面容清俊,一头深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神情沉稳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唐三顺着小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那道墨色长裙的身影上,瞳孔微微缩紧。

看到了。
唐三的目光从阿尔菲娜的侧脸移到她的步伐上。她的脚步很轻,裙摆几乎不动,像是在地面上飘移。这种步伐他见过——不,不是见过,是听说过。玄天功记载中有一种极上乘的身法,能做到“踏雪无痕,落水不惊”,他一直以为是传说,但眼前这个女人的步伐,隐隐就有那种味道。

是魂师,而且很强。

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唐三说完这两个字,自己也觉得不太有说服力,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对那个白发女人有一种本能的警觉——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本能敬畏。这种感觉,他在父亲身上都没有过。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跟咱们一样是去史莱克报名的呢!
唐三没有拒绝。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他确实想确认一下自己的判断。那个白发女人身上的气息太过……平稳了。平稳到不真实。就像一个湖面,没有一丝涟漪,但你不知道底下藏了多深的水。
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阿尔菲娜身后。
阿尔菲娜自然是注意到了的。她的精神力铺展开来,整个索托城的风吹草动都在她的感知之内。身后那两个十二三岁的小家伙,一个蓝衣少年脚步沉稳气息绵长,明显修炼了极上乘的内功心法;另一个女孩身姿灵动,步伐间隐约透着一丝非人的轻盈。
有意思。
她没有回头,嘴角的笑意却微微加深了一丝。
渊走在她身侧三步之内,黑色的身影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他今天也是一身贴合斗罗大陆风格的装扮——黑色劲装,窄袖束腰,面料是哑光的重缎,高领恰好遮住了颈侧那枚冷色图腾,长裤收进黑色靴筒,整个人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墨刃。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始终锁定在阿尔菲娜侧后方一个固定的角度,对周围的注视和议论充耳不闻。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走得急了,差点撞上阿尔菲娜,渊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微微侧了半步,那个货郎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弹开了一样,踉跄着退了回去,一脸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史莱克学院的门口,弗兰德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这位年轻的院长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洗得干干净净,虽然料子粗糙,但被他挺拔的身形撑起来,倒也有几分气度。他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破旧的院墙,远远地锁定了那道从街口转出来的白色身影。
他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光芒四射的亮,而是像一盏被风吹得半灭的灯忽然拨正了灯芯,火光稳而明亮地跳了一下。弗兰德的嘴角翘起来,笑容从他的眼底漫到脸上,整个人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灌满了。
阿尔菲娜走到近前,弗兰德迎上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减到一步。

来了?
来了。


路上顺利?
还行。路过几个村子,走得不快。


住的地方给你收拾好了,东边那间,院子大,安静。而且离男女生宿舍都不太远,但是听不到那边的声音符合你的喜好。
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弗兰德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阿尔菲娜,落在她身后三步远的渊身上,点了点头
渊微微颔首,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这已经是他对阿尔菲娜以外的人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礼节了。弗兰德也不在意,他知道渊的性子,能对他点这个头,已经说明他在渊眼中算是“可以容忍的存在”了。

进去看看?
阿尔菲娜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史莱克学院的院门。
院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破。几间低矮的砖房散落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树斜斜地长在墙角,树干上系着一条不知道挂了多久的旧沙袋。训练场是泥土地面,几根木桩歪歪扭扭地立着,上面满是刀痕和掌印。
阿尔菲娜环顾四周,目光平静,看不出是嫌弃还是欣赏。

是破了点。
够用就行

弗兰德笑了笑,带着她穿过院子,走到东边那间屋子前。推开木门,里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了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浇过的。

被子是新晒的,茶壶茶叶在桌上,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随便。


你以前可不是‘随便’的人。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里带着一丝老朋友才有的揶揄。
阿尔菲娜偏头看了他一眼,深海蓝的瞳孔里那层永远不化的冷漠薄了几分,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那就你上次做的那种炖肉。


还记得?
记得。很好吃。

弗兰德的耳根微微泛红,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

行,晚上给你做,你先休息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阿尔菲娜站在窗边,看着弗兰德穿过院子的背影,唇角的笑意维持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拢。
渊无声地进入屋内,将皮箱放在墙角,然后退到门边站定。他的身体像一柄入鞘的长刀,收敛了全部锋芒,只留下一道沉默的剪影。
这个地方,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像一个家了。

渊没有回答。
但他颈侧的图腾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