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琅琅书声漫过教学楼三楼的窗台,像一汪温柔的潮水,裹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漫进高二(3)班的每一个角落。阳光斜斜地从玻璃窗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温柔的光影,粉笔灰在细碎的光尘里轻轻浮动,像撒了一把星星碎屑,落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落在堆积的试卷边缘,也落在少年少女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晕开一层细碎的温柔。
沈语棠捧着语文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扉页上自己的名字,尤其是那个“棠”字,笔画柔软婉转,像极了她此刻藏在心底,不敢声张的细碎心事。她的嘴唇跟着全班同学一起开合,嘴里念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可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越过三排整齐的课桌,稳稳落在靠窗的那个身影上——许砚辞。
他总是这样,早读课上很少跟着大家一起朗读,大多时候都是独自低头刷题,黑色的钢笔握在骨节分明的手里,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隔着几排座位,仿佛都能清晰地传到沈语棠的耳朵里,比课本上的诗句还要让她心神不宁。许砚辞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秋日里依旧挺拔的青松,不张扬,却自带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还有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侧脸的轮廓清瘦又柔和,像极了语文课本里插画中,眉眼清冷却藏着温柔的少年,看得沈语棠心头轻轻一颤。
她不敢看得太久,生怕被他发现,更怕被周围的同学察觉这份隐秘的欢喜,惹来不必要的玩笑。每偷偷看两秒,她就慌忙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朗读,可声音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连原本熟悉的诗句,都读得颠三倒四,连自己都没听清念了些什么。方才许砚辞低头捡掉落的橡皮时,两人的目光恰好撞在一起,不过短短一秒,却像过了一整个漫长的盛夏。他的眼神很淡,像秋日里平静无波的湖水,没有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清透的温柔,仅仅是一瞬的交汇,就让沈语棠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连指尖都变得温热,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碎胸腔,密密麻麻的欢喜顺着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忍不住又偷偷用余光瞥他,看见他已经重新低下头,指尖握着钢笔,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可沈语棠不知道的是,在她慌忙收回目光、假装朗读的那一刻,许砚辞的笔尖也轻轻顿了顿,墨汁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他此刻乱了节拍的心跳。
他垂眸,目光落在草稿纸的空白边角,指尖不受控制地移动,一笔一画,写下两个小小的、工整的字——语棠。笔尖划过纸页的瞬间,许砚辞的耳尖也悄悄泛起一层浅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又怕被旁边的同学看见,连忙用横线轻轻盖住,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字迹痕迹,像极了他藏在心底,不敢声张、不敢让人窥探的欢喜。
许砚辞的余光,其实也总是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越过嘈杂的朗读声,落在那个扎着低马尾的身影上。沈语棠读得很认真,乌黑的马尾垂在肩头,随着她朗读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连垂下来的碎发,都显得格外温柔。她的侧脸柔和,嘴唇微微开合,眉眼间带着少女独有的澄澈与柔软,看得许砚辞心头一暖,笔尖的速度又慢了几分。
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窗外梧桐树的清香,还有几分秋日的微凉,轻轻吹乱了课桌上的课本,吹起了草稿纸的一角,也吹乱了两个少年少女藏在心底的心事。早读课的时光,原本是枯燥又漫长的,是被诗句和单词填满的琐碎日常,可因为这不经意的对视、偷偷的打量,因为草稿纸上未署名的字迹,因为余光里藏不住的欢喜,变得格外温柔,格外值得珍藏。
教室里依旧是琅琅的书声,依旧是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没有人知道,在这喧闹的方寸之间,有两个少年少女,正把对彼此的欢喜,悄悄藏在每一次余光交汇的瞬间,藏在琅琅书声的缝隙里,藏在这个阳光正好、秋风温柔的清晨,藏在名为青春的,最纯粹的时光里。这份喜欢,不张扬,不热烈,却像秋日的阳光,像山间的溪水,温柔又坚定,在每一个平凡的早读课上,悄悄生长,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