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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狗的牢笼

夏彦清缓了一会,看着桌上的水果拼盘,

夏彦清
夏彦清

“你怎么不吃呀,是不好吃吗?都没怎么动呢?”

夏彦清用叉子叉了一块西瓜放入口中,仔细的尝了尝,那味道没搜呀?还是说这小孩不喜欢吃?

夏彦清
夏彦清

“你不喜欢吃吗?”

莫霏
莫霏

“不,不是。”

莫霏否认道。

怕夏彦清觉得自己没礼貌又补上一句:

莫霏
莫霏

“很好吃。”

夏彦清
夏彦清

“你都没咋吃呢,还说好吃,不用跟我客气,多吃点。”

夏彦清温柔一笑,没有戳破他显而易见的紧张。他放下叉子,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被烈日炙烤得有些扭曲的视野。

夏彦清
夏彦清

“我小时候,”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松散,

夏彦清
夏彦清

“第一次去同学家做客,也不敢吃东西。”

莫霏抠着沙发缝的手指停了下来。

夏彦清
夏彦清

“那家阿姨做了很好看的果冻,透明的,里面嵌着樱桃。”

夏彦清眯着眼,仿佛能看见多年前那个午后,

夏彦清
夏彦清

“我就坐在那里,看着那盘果冻,一动不敢动。”

莫霏
莫霏

“……为什么?”

莫霏轻声问。

夏彦清
夏彦清

“怕弄脏人家的桌子,怕吃相不好看,怕万一不小心把果冻掉在地上。”

他笑了笑。

夏彦清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

夏彦清
夏彦清

“后来那家同学告诉我,他妈妈以为我不喜欢她做的果冻,伤心了好久。”

莫霏
莫霏

“我……我没有不喜欢。”

莫霏急忙解释,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莫霏
莫霏

“水果很新鲜,西瓜很甜。”

夏彦清
夏彦清

“我知道。”

夏彦清终于转回头,眼神温和,

夏彦清
夏彦清

“我只是想说,在我这里,你可以放松一点。”

空调的风持续送着凉爽,驱散了夏日午后的燥热。莫霏小心翼翼地伸手,拿起刚才放下的叉子,叉起一块西瓜,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夏彦清不再盯着他看,转而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意调到一个正在播放纪录片的频道。荧幕上,深海鱼群在黑暗中发出幽微的光。

夏彦清
夏彦清

“你多大了?”

他状似随意地问。

莫霏
莫霏

“十七。”

莫霏回答完,又补充道,

莫霏
莫霏

“下个月就十八了。”

夏彦清
夏彦清

“高中生?”

莫霏
莫霏

“不是,我……初中毕业之后就没读过书了。”

夏彦清
夏彦清

“为什么不读?你家里人肯同意?”

莫霏垂下眼,

莫霏
莫霏

“我也想,但我不能。”

夏彦清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夏彦清
夏彦清

“是不能,还是不愿意?”

夏彦清不由自主的放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什么。

莫霏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莫霏
莫霏

“有区别吗?”

他抬起眼目光里有超越年龄的疲惫和落寞。

莫霏
莫霏

“我家是离异家庭,我妈跟我爸离婚的时候发现怀了我,本应该是被打掉的孩子可我妈还是不顾外婆他们的阻拦生下了我。”

莫霏
莫霏

“在我七岁之前我的童年一直都很快乐”,

莫霏露出笑容,盯着电视一角继续说着,

莫霏
莫霏

“那个时候我很快乐,即使我没有爸爸,可我依旧很快乐因为我的妈妈给了我很多很多爱。她会给我买各种各样的玩具和衣服,生怕我受委屈。”

莫霏
莫霏

“就当我以为我会一直这么幸福的生活下去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我妈妈把我送回了我从没见过面的父亲身边,当时我天真的以为我妈妈会来接我回去,我就等啊等……”

莫霏放下手里的刀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盘沿,仿佛在触摸那些早已凝固的伤痕。

莫霏
莫霏

“等来的却是她再婚的消息。”

他的声音很轻,像冬日窗上凝结的雾气,一触即散,

莫霏
莫霏

“而我,被我父亲——那个我该称之为父亲的人——像丢垃圾一样丢给了年迈的奶奶。”

他说到这里,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便已消散。

莫霏
莫霏

“我奶奶是个好人,一辈子勤恳,靠着微薄的退休金和一个小杂货铺,硬是供我读完了初中。可高中……那笔学费对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夏彦清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见莫霏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莫霏
莫霏

“我中考成绩很好,县里的重点高中给了录取通知书。”

莫霏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莫霏
莫霏

“我记得那天,我把通知书拿回家,奶奶戴着老花镜,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反复复看了很久。她的手一直在抖。然后她起身,从那个褪了色的红木箱底,摸出一个裹了好几层的手帕包。”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越了时光,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夏日傍晚。

莫霏
莫霏

“里面是她所有的积蓄,零零整整,还有不少毛票。她数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皱纹因为难过而挤在一起。最后,她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说:‘娃,奶奶没用,奶奶对不起你……’那一刻,我就知道了,我的书,只能读到这里了。”

夏彦清
夏彦清

“你父亲呢?”

夏彦清忍不住问,声音压抑着情绪。

莫霏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满了冰碴。

莫霏
莫霏

“他?那时候不知道在哪个赌场里醉生梦死,或者又欠了哪一屁股债,又或者是因为没钱在当小偷呢。只记得他每次回来,要么是喝得烂醉,要么就是红着眼睛逼奶奶要钱,把家里能翻到的地方翻个底朝天,找不到值钱的东西就摔碗砸盆。奶奶那点棺材本,早就被他榨干了。”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驱散胸腔里积压的浊气。

莫霏
莫霏

“我为了保护奶奶不受到伤害,每次都会挡在奶奶面前,那皮带和耳光的声音我会永远记得,想忘都忘不了。旧伤没好新伤又来,但这一切都是我需要承担的,我奶奶每次看到我身上的伤口都会忍不住的流泪,为了不让奶奶伤心,我一遍一遍的告诉奶奶我不疼…真的不疼。”

莫霏
莫霏

“后来,我奶奶因为那些催债的天天来,砸玻璃、泼油漆……就是在那段时间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世了。”

莫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他迅速控制住了。

莫霏
莫霏

“所以,夏彦清,”

他轻轻地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莫霏
莫霏

“不是不想,是不能。那条通往学校的路,在我十五岁那年,就被彻底堵死了。”

这是莫霏有史以来说的最多的话,他需要一个发泄口来倾诉这些年的压抑,这也是他第一次对着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把自己的伤疤一层一层的揭开。

夏彦清
夏彦清

“那你想读书吗?”

这个问题太锋利了,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这些年用麻木和沉默筑起的保护层。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了现实,可当这个问题被如此直白地问出,心脏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张了张嘴,想给出一个习惯性的、带着自嘲的否定,比如“想有什么用”,或者“早就不想了”。但当他抬起眼,对上夏彦清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好奇,没有怜悯,甚至没有鼓励,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聆听的专注——他那些自我保护的伪装,忽然就土崩瓦解。

他低下头,看着盘中的水果说道:

莫霏
莫霏

“想。”

这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让他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承认这一点,比诉说过去的苦难更需要勇气。诉说过去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而承认“想”,却是在直面内心从未熄灭,也因此带来无尽痛苦的渴望。

莫霏
莫霏

“怎么不想?”

他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莫霏
莫霏

“我做梦都想。”

夏彦清
夏彦清

“我可以资助你读书。”

夏彦清不假思索的说道。

莫霏愣住了,他看向夏彦清,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本能的警惕。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莫霏
莫霏

“为什么?”

他问,声音干涩。

夏彦清迎着他的目光,知道此刻任何虚伪的掩饰都会适得其反。他需要给莫霏一个能接受的理由,同时,也不完全掩盖自己的私心。

夏彦清
夏彦清

“两个原因。”

夏彦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显得坦诚而务实,

夏彦清
夏彦清

“第一,对我来说,这是一笔值得的投资。我看得出你的韧性和潜力,资助你,是投资一个可能的未来。我不做纯粹的慈善。”

他顿了顿,观察着莫霏的反应,见他虽然依旧紧绷,但似乎在听,便继续道:

夏彦清
夏彦清

“第二,这对我而言,也是一个机会。我需要向我的父母证明,我有能力识别人才,有能力去做成一些有长远意义的事情,而不仅仅是……一个依靠家族的纨绔子弟。”

他没有直接提及继承权,但这个意图已经足够明显。他将一部分真实的意图摊开,反而显得不那么虚伪。

莫霏眼中的警惕未消,但多了几分审视。他沉默着,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和夏彦清直白的动机。这笔交易听起来冷酷,却恰恰符合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等价交换,或者至少是看似等价的交换。

莫霏
莫霏

“我需要做什么?”

莫霏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夏彦清
夏彦清

“你需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去读书。”

夏彦清语气郑重,

夏彦清
夏彦清

“我会负责你所有的学费、生活费,直到你完成学业。而我需要的‘回报’,就是你学有所成。你的成功,就是我这份投资最好的证明,也是我向我父母证明自己眼光的筹码。”

他看着莫霏,眼神锐利了些,

夏彦清
夏彦清

“这意味着你不能半途而废,你必须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因为你没有退路,我……同样也没有太多失败的余地。这是一场赌注,莫霏,我赌你的未来,而你,愿意拿你的努力和潜力,来赌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吗?”

空气再次凝固。电视里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在外。

莫霏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读书,这个他早已深埋的梦想,此刻被如此现实、甚至带着利用色彩的方式,重新摆在了面前。接受它,意味着他将背负上沉重的期望和债务,他将不再仅仅为自己而活。拒绝它,则意味着他可能永远无法走出现在的泥沼。

他看着夏彦清,这个看似温和却目的明确的男人。他的资助并非纯粹的善意,带着家族内斗的算计。可那又怎样?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不那么虚幻的稻草。

许久,莫霏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犹豫和挣扎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莫霏
莫霏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清晰而坚定,

莫霏
莫霏

“我赌。”

夏彦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夏彦清
夏彦清

“好极了,难道不是吗?”

夏彦清
夏彦清

“从现在开始,我会安排好你的一切事物包括你那个人渣父亲。”

夏彦清邪魅一笑,眼睛里的玩味落在莫霏的眼里是那么的毛骨悚然。

莫霏
莫霏

“精神病院?”

莫霏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莫霏
莫霏

“你什么意思?”

夏彦清好整以暇地抬起手观察了一下手腕的纹身,动作优雅,说出的话却带着寒意:

夏彦清
夏彦清

“意思就是,一个烂赌成性、拖累亲人至死不休的人,他的行为本身与精神失常有何区别?让他待在‘该待的地方’,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一种解脱。当然,”他语调微扬,带着施舍般的宽容,“我尊重你们的血缘关系,探望权保留给你。”

夏彦清
夏彦清

“还有称呼上我们也需要变一变,你现在是我养的,在外面记得叫我一声哥哥,尤其是在我的父母面前要表现的更依赖我一点。”

夏彦清刻意加重了“依赖”两字,像是在提醒莫霏要办好自己的角色。

夏彦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将莫霏完全笼罩。

夏彦清
夏彦清

“明天开始,将会是你重生的第一天。”

他转身欲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侧过头,唇角那抹邪魅的弧度更深:

夏彦清
夏彦清

“你可以在我的客房住下。对了,你那点行李,我会派人去取。从里到外,所有旧东西,都不需要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而是回到了他的房间。

夏彦清躺在床上,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夏彦清
夏彦清

“爸,是我。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小孩。”

他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晚辈的征询与汇报姿态,

夏彦清
夏彦清

“对,经历挺特别的,我想帮他一把,也算……做点正经事。”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夏彦清耐心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嘴角噙着一抹算计的、势在必得的浅笑。

他知道自己这样利用一个人是不对的,可那小孩实在是长的太像……太像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了。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与审视:

夏父
夏父

“哦?怎么个特别法?彦清,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人身上。”

夏彦清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有些飘忽,语气却愈发恭顺:

夏彦清
夏彦清

“他叫莫霏,无父无母,靠自己挣扎着活下来的。韧劲儿很足,而且……很干净。”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夏彦清
夏彦清

“我看过他之前的成绩,非常好,是个可造之材。资助他完成学业,对我们夏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或许能培养出一个将来能用得上的人。总比我整天无所事事,惹您生气强。”

他巧妙地避开了莫霏那复杂家庭关系的细节,尤其是那个尚在人世的“人渣父亲”,只塑造了一个孤苦无依、坚韧向上的形象。同时,他将自己的动机包装成“浪子回头”,想做点“正经事”来讨好父亲。

父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夏彦清屏住呼吸,他知道,父亲欣赏有“投资”眼光的行为,哪怕是带着私心的投资。

夏父
夏父

“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就试试看吧。”

父亲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

夏父
夏父

“不过彦清,你要记住,夏家不养闲人,也不做赔本买卖。你要负责到底,让他体现出该有的价值。下个月的家宴,带他来让我看看。”

夏彦清
夏彦清

“好的,爸,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夏彦清立刻应承,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计谋得逞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