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魔啸由远及近,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般拍打而来。筑基期魔修的速度远超他们想象,显然是通过某种秘法锁定了他们的方位!
“快!”赵铭厉声喝道,一把将身边受伤行动稍缓的师弟推向石门方向,自己则毅然转身,长剑横于胸前,眼中尽是决绝,“我来断后!你们快走!”
“大师兄!”孙浩目眦欲裂,想要留下并肩作战。
“走!”赵铭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保护好师弟们!进入禁地!这是命令!”
陈凡心头巨震,看着赵铭那略显踉跄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鼻尖一酸。但他知道此刻绝非优柔寡断之时,每耽搁一息,大师兄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机会就浪费一分。
“走!”陈凡咬牙,猛地拉住还在犹豫的孙浩,同时对着其他惊惶的弟子吼道,“别让大师兄的牺牲白费!进石门!”
求生本能和对大师兄命令的服从压过了恐惧,剩余六人爆发出最后的气力,冲向那近在咫尺的残破石门。
石门高达三丈,不知是何材质铸成,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的古老符文大部分已模糊不清,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灵力波动。石门半开着,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连光线似乎都被吞噬了。
“进!”陈凡率先侧身挤入石门,孙浩紧随其后,然后是其他弟子。
就在最后一名弟子即将踏入石门的刹那——
“轰!”
一道漆黑如墨、缠绕着冤魂哀嚎的魔掌印,撕裂浓雾,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狠狠轰向石门外正拼死抵挡的赵铭!
赵铭怒目圆睁,将残存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长剑,剑身爆发出璀璨光华,化作一面凝实的灵力光盾!
“玄诚一剑,守!”
“咔嚓!”
光盾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在魔掌印下轰然破碎!赵铭如遭重击,鲜血狂喷,身体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门旁的岩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大师兄!”刚刚挤进石门的孙浩恰好回头看到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呼。
陈凡也是心头一痛,但他强忍悲痛,因为那恐怖的魔掌印击溃赵铭后,去势稍减,却依旧朝着石门轰来!而那名还没来得及完全进入的弟子,半个身子还露在门外!
“危险!”陈凡眼疾手快,猛地将那名吓呆的弟子彻底拽入石门,同时自己反身,几乎是本能地将那枚持续发烫的石符举起,挡在身前!
说时迟那时快,残余的魔掌印能量已至石门!
就在魔气即将触及石门的瞬间——
“嗡!”
整座石门上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不再是微光,而是如同苏醒的巨龙,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辉!一股浩瀚、威严、涤荡邪祟的磅礴力量以石门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足以重创筑基修士的魔掌印,在这金色光辉面前,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呃啊!”
浓雾中,传来魔修又惊又怒的闷哼,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噬之力所伤。
金色光辉并未扩散太远,只是牢牢守护着石门周围丈许范围,将一切污秽邪祟阻隔在外。门内的陈凡等人,虽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却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和平和,仿佛游子归家,找到了最终的庇护所。
光芒渐渐收敛,重新化为石门上游走的淡淡金芒。门外,雾气依旧浓重,魔气森森,却再也无法逾越雷池半步。隐约可见两道模糊的、气息萎靡了不少的魔影在远处惊疑不定地徘徊,不敢再靠近。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脸上交织着后怕、悲伤以及对这神奇石门的好奇。
“大师兄……大师兄他……”一名年轻弟子带着哭腔,望向门外那片被金光守护却看不到赵铭身影的区域。
孙浩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只有无尽的悲痛和自责。
陈凡心中亦是沉痛,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石门边缘,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出石门范围。指尖立刻感受到外界阴冷污浊的魔气,但当他将手缩回石门金光笼罩范围内时,那股不适感便瞬间消失。
“这石门的光罩,能阻挡魔气,保护我们。”陈凡沉声道,给了众人一丝安慰,“大师兄……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或许还有生机。”这话他自己都觉得苍白,但此刻必须稳住军心。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石符。此刻的石符,温度高得有些烫手,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与石门上符文同源的光芒。而那强烈的召唤感,源头已不再是石门之外,赫然就在这石门之内!那深邃的黑暗中!
“这石符,似乎与禁地深处的东西产生了共鸣。”陈凡将石符展示给众人看,“祖师留下的生路,恐怕还在里面。”
孙浩抹了把脸,强行振作起来:“小师弟说得对!我们不能辜负大师兄!既然进来了,就要找到生路!玄诚一脉,不能就此断绝!”
其余弟子也纷纷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绝境之中,这神秘的禁地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陈凡深吸一口气,将流云剑握在手中,借着石符散发的微弱光芒,率先向着黑暗深处走去。孙浩紧随其后,护住他的侧翼,其他弟子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跟上。
门内的通道异常宽阔,却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石符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数尺之地,更远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出现在众人眼前。洞窟顶端,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晶石,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将整个洞窟照亮。
洞窟中央,是一座古朴的玉石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气流,散发出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和那股将他们召唤至此的古老韵律。祭坛四周,刻画着复杂无比的阵法图案,与石门上的符文风格一致,但更加玄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祭坛正前方,盘膝坐着的一具骸骨!
骸骨身披一件看似普通、却纤尘不染的灰色道袍,骨骼晶莹如玉,即便逝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渊渟岳峙、令人心生敬畏的威严。骸骨面前,平放着一枚色泽温润的白色玉简。
“这……这是本门哪位前辈的坐化之地?”孙浩声音带着敬畏。
陈凡手中的石符,此刻剧烈震动起来,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那具骸骨手中的一枚凹陷处,严丝合缝!仿佛它本就属于那里!
与此同时,那悬浮的混沌气流微微波动,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的脑海深处响起:
“吾之后辈,尔等终至于此……”
声音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沧桑。
“吾乃青云子,玄天宗开派祖师。”
祖师!
众人心神剧震,连忙跪拜下去,连重伤的弟子都挣扎着行礼。开派祖师青云子!那可是传说中早已飞升仙界的人物!竟会坐化于此?
“此乃吾飞升前留下的一缕神念,镇守此间‘灵源之心’。”那苍老的声音继续道,目光(尽管骸骨并无眼睛,但众人却感觉被注视着)扫过狼狈的众人,尤其在气息萎靡、伤势沉重的几人身上停留了一下。
“外界之事,吾已感知。魔灾肆虐,宗门蒙难,苦了尔等了。”
声音带着悲悯。
“此‘灵源之心’,乃玄天山灵脉之源,亦是维持护山大阵最终根基所在。魔修此番大举来袭,首要目标便是污染或摧毁它。”
“尔等能至此处,凭借吾遗留的‘钥匙’,便是与吾有缘,亦是宗门命不该绝之征兆。”
随着祖师神念的话语,那枚白色玉简自动飞起,落入陈凡手中。
“此玉简中,记载有操控‘灵源之心’部分威能之法,以及一篇《源初练气诀》,乃吾毕生心血所聚,直指大道本源。得此传承者,当肩负起守护宗门、光大道统之责。”
陈凡手握玉简,感觉重若千钧。
“尔等伤势沉重,灵力枯竭,暂且在此调息。此地灵气乃‘灵源之心’散逸,精纯无比,更有滋养神魂、修复伤体之效。待恢复些许,再行参悟。”
“石门处的禁制,足以抵挡元婴以下魔修三日。三日之内,尔等需尽快掌握玉简所载,或可借灵源之力,驱散魔氛,或可寻得逃生之路……”
祖师神念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最终消散。那具骸骨依旧静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陈凡手中的玉简,洞窟内精纯的灵气,以及石门处稳固的金光禁制,都证明着刚才的真实。
绝处逢生!
众人压抑的情绪瞬间释放,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得到祖师遗泽的激动交织在一起。几名年轻弟子更是喜极而泣。
孙浩重重拍了拍陈凡的肩膀,眼神复杂,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小师弟……不,陈凡!祖师选择了你!玄诚一脉……不,是整个玄天宗的希望,或许就落在你肩上了!”
陈凡紧握玉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浩瀚信息,又看向那团悬浮的、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本源的“灵源之心”,最后目光扫过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炽热的同门。
前路依旧艰难,魔修环伺,大师兄生死未卜,宗门危在旦夕。
但此刻,他心中不再迷茫和恐惧。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力量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盘膝坐下,将玉简贴在额头。
“诸位师兄,我们先在此疗伤恢复。然后……一起参悟祖师遗法,为宗门,寻一条生路!”
洞窟内,精纯的灵气如同温润的泉水,开始缓缓滋养着这群疲惫不堪的玄天宗最后火种。而陈凡的识海中,《源初练气诀》的玄奥经文,正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