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旧物仓时,左航在积灰的纸箱底翻出了那台银色DV机。机身蒙着一层薄尘,侧面贴着半片褪色的贴纸,边角被指甲抠出了毛边。
按下开机键,屏幕闪烁着微弱的绿光,一段未剪辑的影像突然跳了出来。
画面摇晃得厉害,像是拍摄者在奔跑。
镜头先对准了教室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叶缝落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
接着,镜头猛地转向课桌,少年趴在桌上睡觉,黑发遮住了半张脸,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拍摄者的笑声轻轻传来,他的声音干净透亮,带着少年特有的朝气,像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让人忍不住想微笑。
镜头慢慢凑近,定格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每一根都沾着细碎的光。
是邓佳鑫
左航指尖抚过冰凉的屏幕,记忆突然汹涌。
高中三年,他们的座位隔着一条过道,邓佳鑫是班里沉默寡言的学霸,而左航是爱拿着DV机到处拍的文艺委员。
他们唯一的交集,是每个周三的晚自习后,在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共享一副耳机,听着同一盘磁带。
邓佳鑫无时无刻都在穿着校服外套,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左航喜欢拍他,拍他解题时皱起的眉头,拍他打篮球时被汗水浸湿的发梢,拍他在雨天里撑着伞的背影。
那些片段被左航存进DV机,像收集一颗颗散落的星星,以为攒够了,就能拼成一整个宇宙。
有一次,左航鼓起勇气把洗好的拍立得塞给他,照片上是他在操场边看书的样子,夕阳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
他愣了愣,接过照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他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左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转身跑开时,没看见邓佳鑫望着左航背影时,眼底翻涌的温柔。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天,那天下着雨,左航拿着准备好的磁带站在梧桐树下。
磁带里录了他唱的歌,还有想对邓佳鑫说的话。
约定的时间过了半小时,雨越下越大,邓佳鑫始终没有来。
左航看见他和同班的女生共撑一把伞,从校门口走过,女生笑着说了些什么,他微微点头,侧脸的线条柔和。
左航攥着磁带的手指泛白,雨水打湿了照片,画面里的少年渐渐模糊。
后来左航才知道,那天他是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谈话,而那个女生,只是顺路和他同行。
可那时的他们都太年轻了,太容易被表象困住,太害怕主动迈出一步会被拒绝。
影像还在继续,镜头突然晃动得厉害,似乎拍摄者被什么绊了一下。
画面切换到空无一人的操场,雨丝被灯光照得清晰可见,拍摄者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左航,我要去南方上大学了,磁带……我放在你课桌里了。”
左航突然想起,高考结束后整理课桌时,他在邓佳鑫的抽屉里看到了一盘一模一样的磁带,只是从未拆开过。
那时左航以为,那是邓佳鑫给别人准备的,于是转身离开,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埋进了心底。
DV机突然黑屏,电量耗尽。
左航坐在堆满旧物的地板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后来他们考上了不同城市的大学,断了所有联系。
偶尔从同学口中得知他的消息,听说他去了北方,听说他有了女朋友,听说他过得很好。
左航曾无数次想,如果那天他没有提前离开,如果我拆开了那盘磁带,如果他能再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是后来他想了想哪有什么如果,只不过有缘无分罢了。
后来同学聚会,有人提起他,说他不久前结婚了,新娘温柔大方。
左航笑着举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散场时,班长递给他一个信封,说是邓佳鑫托他转交的。
信封里装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正是左航当年送给他的那张。
窗外的梧桐树叶又黄了,风一吹,簌簌落下
左航把DV机和照片放回纸箱,像放回一段过期的时光。
那些未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被误解的瞬间,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就像一卷过期的胶片。
虽然画面已经模糊,却在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记,每当想起,都带着淡淡的怅然,提醒着他,有些爱情,注定只能停留在回忆里,成为遗憾。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