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飞刚走到客厅,余光就瞥见小天正弯腰收拾沙发上的被褥衣物。
他愣了愣,随即轻嗤一声。
这家伙有房间不睡,居然在客厅凑活了一整晚。
恰巧,卧室门忽然轻轻推开,柚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脸色总算好了些。
小飞瞳孔骤然放大,抬手指向她,声音提高:“不是!你谁啊?怎么会在这儿——”
怎么会有女的在这里?!
柚子被他陡然吓了一跳,下意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慌乱地紧攥住衣角。
小天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一步,挡在柚子身前,语气带着歉意解释:“不好意思小飞,昨天太晚了,她没地方去,我就先让她睡我房间了,我昨晚睡的客厅,没打扰到你和小刚休息吧?”
小飞顿住,瞥了眼小天,又扫过柚子怯懦的模样。
骨子里的绅士风度让他没法对女生说重话,再不满也只能压在心里。
他悻悻地放下手,下巴微抬:“随便你们,别碍着本少爷就行。”
这时,手机铃声忽响,他眼睛一亮,以为是小时到了,立刻掏出手机,连看都没看小天和柚子,转身就走,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小飞推开门快步走出,一眼便看见白厄时斜倚在摩托车前。
她双臂环胸,唇角噙着笑意,晨光落在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徐霆飞心头一暖,嘴角瞬间扬起明朗笑意,快步上前,带着自然而然的亲昵:“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说着,她从身后拎出一袋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递到他面前,唇角露出浅笑,“但我猜,你肯定没吃,对吧?”
小飞愣了一下,看着袋口溢出的鲜香,一阵暖意,笑得愈发欢喜,抬手接过小笼包,“那你可真是太懂我了,刚好饿了。”
他低头闻了闻小笼包的香气,忽然想起她打电话时说的话,目光注视,满是好奇:“对了,你刚刚说我有东西落在你那儿了,是什么?”
她看着他眼底的期待,笑着抬了抬下巴:“伸手。”
小飞虽有疑惑,却还是乖乖伸出手,视线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下一秒。
一枚熟悉的银质怀表落在他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他瞳孔微缩,立刻拿起仔细翻看,掀开表盖,里面嵌着的正是他不小心弄坏的那部MP3!
“这……这个怎么会在你这儿?”
他不是送去店里维修了吗?怎么会在小时手上。
小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抬头看向白厄时,窘迫又歉意,“额……小时,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把它弄坏的,是不小心磕到了,本来昨天……”
白厄时直接抬手止住,安抚道:“没事,不用放在心上,我刚好认识那家老板,就顺手给你带过来了。”
小飞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侧身让出位置,“外面太阳越来越大了,你快进去坐会儿吧,别站在这儿晒着了。”
两人并肩走进屋内,刚好撞见小天站在客厅等候,柚子怯生生地跟在他身侧,看样子是准备出门了。
白厄时与小天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打招呼。
小天皱眉。
看来她的确和小飞关系密切,欢迎也没有细问过她的过往,但他不得不提防下。
柚子偷瞄了她一眼,下意识往小天身后躲,暗想:她是谁?
为什么这么看着小天?
下一秒,柚子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肩膀直接撞上身后的柜子。
“哗啦”一声轻响。
柜子顶层的几本厚书失去平衡,直直砸落下来,柚子慌忙弯腰去捡,扒拉着散落的书籍。
白厄时上前帮忙,弯腰拾起一本掉在脚边的书,递到她面前,轻声打招呼:“你还好吗?”
这女孩真奇怪,一直不敢抬头直视别人,她也看不清她到底长什么样。
柚子握着书的指尖微缩,缓缓抬起头,怯生的视线对上她的眸光。
而就在看清柚子面容的瞬间,白厄时瞳孔骤然倏缩,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光怪陆离的幻境。
漫天硝烟,厮杀声、兵器碰撞声顺着耳膜一同疯狂涌入,混杂着道道急切的呼喊:
“回头是岸!将军!”
“库拉,住手!”
下一秒。
浓稠的血红蒙住她的视线,尖锐的痛苦瞬间席卷太阳穴,像有无数根钢针狂暴刺穿,脑袋如同被人从中撕裂开了般。
手上的书“啪”地滑落,双手死死捂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痛苦的闷哼从齿间溢出:“好痛……啊——”
无法忍受…
不能控制……
痛苦到想要立马去死。
“小时!”小飞心头一紧,连忙冲上前抓住她的手,满是慌乱,“小时!怎么了?!”
小天也快步上前,蹲下身查看她的状况,眉头紧蹙,神情凝重。
她浑身发颤,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身体一软,直接摔进小飞怀里,双手死攥着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强忍着撕裂般的疼痛,声音破碎又绝望:
“我的头……要炸了……好痛苦啊——”
幻境里的血红与厮杀还在疯狂交织,过往的碎片与眼前的现实轰然碰撞,让她彻底陷入无边的痛苦与混沌之中。
剧痛如潮水将意识彻底吞没。
白厄时的手骤然松开,彻底失去意识,昏厥过去。
“小时!小时!”小飞呼吸一滞,心脏在胸腔狂奔。
他慌忙将她打横抱起,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无措,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小时,你醒醒!”
小天见状,立刻反应过来,掏出手机飞快拨通120,语气急促却沉稳地报出地址和情况:“喂,120吗?这里有人……”
柚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惶恐又无措。
……
医院走廊里充斥着喧哗声和消毒水气味,每一秒等待都在煎熬。
这时,欢迎匆匆赶来,刚站稳就急切发问:
“怎么回事?小时好好的怎么会进医院呢?”
小天无奈摇头,刚要开口解释,欢迎便已越过几人,往病房里瞥去。
透过玻璃窗,能清晰看见小飞坐在病床边,背脊笔直,却难掩周身的紧绷,他俯身低下,手悬在小时一侧,似是想碰又不敢,眼神里从未出现过的焦灼与慌乱。
欢迎望着病房里紧绷的身影,眉头紧锁,语气凝重:“最近真是不太平,坏事一茬接一茬地来。”
小天站在一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厄时晕倒前的画面,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总觉得不太对劲,当时什么预兆也没有,怎么就忽然开始头痛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
好再来饭馆——
陶松遥站在灶台前,小火慢熬的鲫鱼汤咕嘟冒泡,奶白汤汁泛着油光,她舀了勺汤尝了尝,捏起少许盐粒撒入。
小时最喜欢喝鲫鱼汤了,等她回来估计差不多就熬好了。
倏然。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厨房的暖意,她腾不出手,歪头用肩膀夹住手机接通:“喂?”
话语落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眸光骤缩,手里盐罐“哐当”砸在灶台上。
她浑身一震,反手立马关掉燃气灶,连围裙都来不及解,就狂奔出去,脚步慌乱得险些绊倒,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焦灼。
陶松遥一路狂奔冲进医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
视线扫过走廊里的小天和欢迎,虽不认识小天,却也没心思多问,径直冲到欢迎面前,双手抓住她急切问:“怎么回事?小时她到底怎么了?”
“你先冷静一下,遥遥。”欢迎看着她满眼的慌乱,试图安慰。
“刚刚已经做了检查,医生说还要等一会才能出报告,我们现在也在等消息。” 小天说。
陶松遥顺着话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余精力深究,刚要推门进去,目光却先穿过玻璃窗落在病房里。
消毒水的气味凝结成霜,徐霆飞数着点滴瓶里坠落的水珠,阳光斜劈百叶窗,光斑洒在他半侧,却难掩周身的沉郁。
白色的床单上,白色的窗帘旁,她的鼻梁间覆着氧气罩,露出苍白病态的模样,清浅又费力的呼吸,往日鲜活带刺的玫瑰如今却枯萎腐烂了般。
掌心轻轻覆在白厄时的手背上,呼吸机节奏鸣响,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呼吸可以被清晰的感知,心跳可以被诚实的计数。
起初。
——「你也别多想,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很麻烦。」
——「你是客人,让客人干活不合规矩。」
后面。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我看你挺喜欢这个称呼的啊。」
——「是,小飞少爷~」
——「但我猜,你肯定没吃,对吧?」
一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记忆格外清晰,一次次看向她,一次次格外在意她,其实都是放不下她。
可恶的女人!
什么时候把他的心都勾走了!
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觉得她作风酷飒凌厉,第二次发现,她实则敏感多疑,可又内核坚毅,她排斥着所有人靠近她的生活,可他偏偏不信邪,越排斥他越要闯!
好吧。
他其实一早就知道自己对她有不一样的感觉。
因为他是幸运且傲慢的,从头到尾他都明白自己要什么,喜欢什么,他有资本有信心,可以大胆的确认、投入、甚至全盘抽身。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呢。
珍贵的玩具坏了,那就换一个,爸妈没空陪他过生,那就他就一个人自娱自乐。
他很少无措过……
喜欢的感觉总是晚于喜欢产生的那一秒。
当她倒在他怀里,崩溃地喊着“疼痛”时,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能小心翼翼捧着她、捧着怀里不知名状的情绪手足无措。
明明疼痛的是她、煎熬的是她、撕心裂肺的也是她,可他却先一步落泪,不知名的液体疯狂打转,他侧过脸憋了回去。
她痛苦,他比她先落泪。
原来这就叫做疼惜啊……
陶松遥的动作顿住,缓缓松开门把手。
透过清透的玻璃,寂静与沉重仿佛能穿透而来,小飞眼底的焦灼与疼惜毫不掩饰,素来张扬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落寞。
她轻吸了口气,压下担忧,悄悄往后退了步,没有进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