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是从阳台那扇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小袜子还在晾绳上晃荡,像昨天一样。可我坐在婴儿床边,手里握着笔,眼皮却沉得快抬不起来。咖啡杯搁在记录本旁边,早就凉透了,杯底一圈深褐色的印子,跟眼下这两坨青黑遥相呼应。
手机屏幕亮起,日历提醒跳出来:今天上午九点,宝宝疫苗接种。我扫了一眼,又往上翻——下周排得密密麻麻,红标一个接一个。张凌赫的名字出现在每一条行程备注里:综艺录制、品牌活动、新剧开机发布会……连轴转的那种。我自己这边也不轻松,手头两个项目正卡在关键节点,甲方催得比闹钟还准时。
我合上手机,轻轻呼出一口气。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白噪音机在角落低低响着。昨晚他又是凌晨两点多才回来,进门时连灯都不敢开,轻手轻脚的,以为我没醒。其实我睁着眼,就看他摸黑脱外套、蹲下换拖鞋的样子,像个做贼的高中生。我想说话,但太累了,最后还是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他难得比我早起,厨房传来煎蛋的滋啦声。我抱着平板坐到餐桌前,一边回邮件一边啃吐司,他递来一杯温水,顺手把我的空咖啡杯拿走了。

今天打完针,宝宝可能会闹,别安排太多事。
嗯,我知道。你也别赶场子似的,新剧宣传期能不能缓两天?


我已经让助理去协调了,看能不能把采访挪到晚上。
我没吭声。他知道我在想什么。这话说了好多次了,每次都是“尽量”“看看”“试试”,然后档期一紧,他又飞去另一个城市。
那天晚上他收工回来,我正靠在沙发上改合同,怀里还抱着平板,睡着了。醒来时身上盖着他那件厚外套,茶几上的晚餐原封不动,凉透了。我抬头,看见他蹲在沙发前,手指轻轻拨开我额前乱发,眼神有点愣。

你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你多久没在家吃晚饭了?

他没答,只把手机掏出来,翻自己的行程表。一页页滑下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安排,连周末都被占满。他盯着看了好久,忽然说:

我把综艺退出一个。
别瞎来。你现在退,制作方肯定找麻烦,违约金不说,风评也受影响。


那你说怎么办?我不想看你一个人扛这些。你不是铁打的,我也不是不想在。
我没说话。我知道他不是不在乎,是被推着走。顶流的光环听着风光,其实跟套在脖子上的绳子差不多,松一松都怕掉下来。
过了会儿,我伸手把他手机屏幕按暗了。
我不是抱怨你不在。我是怕有一天,我们俩都习惯了这种节奏——你在外头忙你的,我在家里撑我的,谁也不提累,谁也不喊停,最后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睛一下子亮得吓人。

那就别让它发生。从明天开始,每周至少留两天在家,轮值表重做。工作我来调,你别替我省事。
你那边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我又不是第一天当明星了,知道什么时候该硬刚,什么时候该摆烂。
我忍不住笑了下。他见我笑了,也放松了些,顺势坐到我旁边,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摊开在茶几上。

来,咱们重新定。你列个优先级,哪些事必须我在场,哪些我能远程配合。我这边也划重点,哪几天绝对走不开,剩下的全给你。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我们并肩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人一支笔,在旧轮值表旁边画新的时间格。窗外夜色沉静,楼下偶尔有车驶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像一道短暂的流星。

要不以后每天睡前五分钟,咱俩专门聊明天的事?就五分钟,雷打不动。
行啊。不过别超时,你上次说“就一分钟”,结果讲了二十分钟你小时候打疫苗哭出阴影的事。


那不一样!那是重要心理创伤!
我笑出声,低头继续填表格。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他凑过来瞄了一眼,忽然伸手,在最新一行写下:“每周六晚七点,家庭会议,议题:谁偷吃了布丁。”
你脑子里除了吃的还能装点别的吗?


能啊。还装你呢。
我没理他,把本子合上,轻轻靠在他肩上。他没动,只是把手搭在我肩上,稳稳地,像要把这一整天的疲惫都接住。
台灯暖黄的光洒下来,照在翻开的日历上,明天那一格,已经被我们用荧光笔圈了出来——居家日,无外出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