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刘宇宁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他低头看了眼我的手,又抬头望向树冠,声音很轻

我们结婚吧,就在你最熟悉的地方。
我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树梢滑下来,拂过耳侧。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他就站在这棵树下,穿着深色外套,目光穿过走廊,落在我手边那本残卷上。那时我不知他是谁,只觉得来人安静得不像话。
不要热闹

但要有温度


我知道
我们起身往侧院走。赵冉已经在门口了,手里抱着一叠资料。她看见我们牵手走出来,嘴角扬了一下,没多问,把文件递给我。

江南庭院那边确认了,可以按我们的要求布置。他们答应不挂横幅,不用彩带,灯光也调成暖色。
我翻开第一页,是场地平面图。回廊,水榭,石桥,花窗,都还保留着旧时格局。我在心里划了几处可用的位置:祈福台设在东角亭,宾客席沿水岸排开,主位背靠一棵老梅树。

婚纱呢?
我从包里取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件长裙的草图,袖口有缠枝莲纹,裙摆用灰白色布料,像旧宣纸的颜色。领口一圈细绣,是《锦绣万花谷》里的虫鱼图案。
我想自己做。

材料要真丝素缎,针脚不能太密,不然压不住呼吸感。

赵冉凑近看

这纹样是你修复过的那本书?
嗯。那天他拿来的那一册。


你们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回忆。
刘宇宁站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信息。很快林薇回话:影像团队已组建完毕,只记录不直播,所有素材封存,未经允许不得外传。

她问要不要请媒体。

我说不用。
对

这不是曝光的事。

当天下午,我和赵冉去了城西的手工作坊。老师傅听说是要做喜糖盒,特意拿出一摞手工纸让我们挑。我选了米黄色的一种,纤维清晰,厚薄均匀。又亲自试了糨糊浓度,太稀会渗,太稠会皱,最后定在七分湿的状态。
每盒压一朵梅花。

位置统一在右下角,不要太深,别伤纸。

师傅点头

晓得,这是要留一辈子的东西
刘宇宁后来也来了。他提了个木箱,里面是他收藏的一批宋版书复刻本。他挑出一本《广韵》,说要用它做宾客签到册。每人在夹页的笺纸上写一句祝福,写完由新人亲手合上,封进特制函套。

以后有人修这本书,会看到我们的名字。
我看着他把书轻轻放回箱中,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愿意放下那么多通告来陪我跑这些琐事。这不是仪式,是他想让自己的世界和我的重叠得更深一点。
婚礼前两天,周明轩带着食盒来了。还是那个竹编的,打开后是一壶酒,四个杯子。他没说什么祝词,只倒满一杯递给我

尝尝,桂花酿的,去年秋天存的。
我抿了一口,甜里带香,入口温和。

你倒是懂她口味。
刘宇宁接过酒杯。

你天天喝护嗓茶,我还能不知道?

她不喜欢刺激的东西。
陈教授是第二天上午到的。他穿了件灰布长衫,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封面写着《礼记·内则》。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我们之前写的誓词——“愿共守”“墨香一生”。

我把它抄进去了。

古人结缡,以文为证。你们这一句,也算新章。
我接过毛笔,在空白页补了一行小字:
执手相守,不问朝暮。

刘宇宁也提笔续上

惟愿同行,至老未倦。
陈教授合上书,小心收进布囊

等你们的孩子长大,我可以把这个交给他。
婚礼当天,天刚亮我就醒了。赵冉帮我梳头,没用假发,也没戴繁重工簪,只用一根玉骨钗固定发髻。婚纱是昨夜才完工的,真丝底料,苏绣师傅花了整整七天,一针一线绣出书页纹路。穿上身后,布料贴着皮肤,像呼吸一样自然。
刘宇宁没有等在仪式起点。他沿着青石小径走来,手里捧着一本书——正是《锦绣万花谷》的复刻本。他走到我面前,把书递给我。

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天你在门外站了很久,没进来。


怕打扰你。
现在不怕了?


现在全世界都能看见。
他伸手牵我

我们走吧。
仪式由陈教授主持。他站在水榭中央,展开那页誓词。宾客围坐四周,没人说话。风吹动纸页,发出轻微声响。

愿共守
墨香一生。

我们同时接上。
交换戒指时,他的手有点抖。我把戒指套上他无名指,他也替我戴上。两枚戒圈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然后是书写誓言环节。桌上铺着两张特制笺纸,一方落款
刘宇宁,一方写苏晓棠,我拿起笔写下
:“你的非遗事业也是我的事业。”笔画平稳,墨迹清晰。
你的星光之路我陪你一起走。

纸张卷起,放入牛皮纸袋,盖上“双栖”红印。袋子被放进一个樟木匣,由陈教授亲手交给古籍馆保管员。
全场安静。只有远处传来一声鸟鸣,刘宇宁忽然转头看我
这次不是躲在树后了

这次,所有人都看得见。

宴席开始前,林薇拿着摄像机拍了几段。她没靠近主桌,只远远录下我们并肩走过回廊的画面。后来她告诉我,那段视频她锁进了保险柜,连备份都没留。
赵冉作为伴娘,一直在帮客人指引座位。她把迷你苏绣书签发到每人手中,背面绣着一行小字

慢工出细活,好姻缘也一样。
周明轩喝了半壶酒,坐在角落听琴。一曲终了,他起身走到我们桌前,举起杯子

你终于找到了不用演的角色。
刘宇宁望着他,没说话,只是碰了杯。
太阳慢慢西沉,庭院里的纸灯一盏盏亮起。每一盏都贴着手写字条,有的是古籍摘录,有的是宾客祝福。风一吹,光影晃动,像有人在翻书。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水面上映着星光,也映着灯笼的光。刘宇宁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掌心温热。
他低头问我

累吗?
不累。

比我梦里的还美。

他笑了笑,把我的手贴在他胸口。我能感觉到心跳,稳定而有力。
这时,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她是馆里工作人员的女儿,不到十岁。她把纸塞进我手里,脸红了一下
姐姐,我写了祝福,我打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小楷

希望你们永远修书,永远快乐。
我抬头想找她,她已经跑远了,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随身的布袋里。袋子里还有几样东西:裁纸刀,棉质手套,一小瓶糨糊。都是我平时修书用的。
刘宇宁看见了,轻声说

以后每次修复,我都陪你。
我点头,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晚风再次吹过庭院,掀动了案几上的一页笺纸。墨迹未干,微微反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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