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深夜加班的陪伴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本修复日志合上。

灯光还亮着，整层楼只剩修复室这一角有动静。保安的脚步声刚过去不久，走廊安静下来，像被夜色泡透了。我摘下口罩，手指在桌边停了一下，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赵冉发来的消息

我没回。抬头看向门口，脚步已经近了。

他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看见我还在，他顿了一下，笑了笑

他没多问，走到桌边把保温袋放下，打开盖子，热气立刻冒出来。

我知道他是特意来的，但他不说，我也就不提。接过饭盒的时候，指尖碰到一点暖意。粥是温的，刚好处在喝下去不会烫嘴的温度。

他转身去了角落那张沙发，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坐下了。我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处理手里的残页。纸面有些发脆，我用镊子夹起一小块补纸，轻轻覆上去，再用压铁一点点压实。

时间慢慢走。

我修完一页，抬手揉了揉眼睛。余光扫过去，他正低头看书，手指翻过一页，停在一张插图前，还拿笔在旁边做了个记号。书页上画的是“揭旧”工序的分解图，他看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真在琢磨。

那是我推荐给他的《中国古籍修复史》。

我起身去泡茶，烧了水，拿了两个杯子。老白茶在壶里转了几圈，颜色沉下来。我把一杯放在他手边，低声说

他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

他听着，没有打断。等我说完，他才开口

他点点头，把书翻到那一页，指着图解问

我有些意外。他记得这些术语。

他“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这次他指着一段文字念

他默念了一遍，用笔在旁边划了道线。

我们都没再说话，但气氛不一样了。他不再只是听，而是真的在学。我回到案台继续工作，偶尔抬头，能看到他翻书的样子——没有玩手机，也没有打盹，一页一页地看，时不时停下来写点什么。

凌晨一点，窗外彻底黑透。

我终于把最后一页压好，摘下手套，手背有些发酸。他听见动静，合上书，却没有动。

我没接话。站起身收拾工具，把用过的毛笔一支支洗好，摆整齐。糨糊碗也洗干净，放回柜子里。日志补完，签名，锁进抽屉。

整个过程他都在看着，没打扰，也没催。等我坐下喝水，他才轻声问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看了眼钟，快两点了。闭馆时间早过了，保安随时会回来巡查。可谁都没有提离开的事。

他忽然起身，把台灯的角度调低了些。

我愣了一下，点头。

他笑了笑，又给我杯子里添了热水。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我盯着那杯水，热气往上飘，扑在脸上有一点痒。想说什么，又觉得不必说。

他一怔，随即笑了。

他笑出声，眼角有点细纹。

他看着我，没再笑，目光很静。我移开视线，低头喝茶，水有点凉了，但还是喝完了。

他把书收进包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没拦他。知道他不会听。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下。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

我抬头。

我没答话，他也没等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坐在原位没动，屋里只剩一盏灯还亮着。桌上的茶杯边沿有一圈浅浅的印子，是他喝过的那杯留下的。我伸手碰了碰，杯壁已经凉了。

远处传来电梯启动的声音，我站起身关灯，黑暗落下的瞬间，门外走廊的感应灯忽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