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那条“话特别多的客户”发来的消息还亮着。阳光斜照在键盘上,F键那一小块暖斑还没散。隔壁小张探头问是谁聊得这么开心,我说是客户,锁了手机塞进背包。
刚把数位板收好,工位对面的门被推开了。
檀健次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了几组应援手环样品。他今天穿了件深灰卫衣,帽子松松地搭在后颈,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录制现场赶过来。

没打扰你吧?
他问,声音压得不高,像怕吵到谁,我摇头顺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刚忙完。

他走过来,把手环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一组

这个夜光效果不太稳,试了好几次,亮度跳得厉害。
说着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

能一起调一下吗?明天就要用。
我嗯了一声,打开颜料盒翻找夜光粉的小瓶。这玩意儿确实难搞,颗粒细,一碰就飞,上次测试直接把我袖口染成了星空色。
他伸手要接瓶子,我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他手背。他没反应,拧开盖子就往桌面上倒,动作还挺熟练。
结果手一滑。
哎——

半瓶夜光粉全洒了出去,像有人往桌上泼了一滩会发光的水。淡蓝色的颗粒散得到处都是,顺着桌面边缘往下掉,在日光灯下微微闪着。
我脑子嗡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去抓纸巾,但他按住我手腕
别动。

我抬头看他,他指了指角落那个开关
关灯试试?反正现在也看不清效果。

我没说话,起身走了两步,按下了墙上的电闸,房间瞬间黑下来。
几秒后,桌面上的粉末开始发亮。不是那种刺眼的荧光,而是很柔和的蓝,像夏夜池塘边的萤火虫,星星点点铺了一整片。手环边缘也泛着微光,一圈圈晕开,像是被月光照过的湖面。
哇~

我听见自己说了这么一句,他笑了声,拿起一个手环举到眼前
来,对一下光。

我也拿了一个,学他的样子举起来。两个环慢慢靠近,光晕交叠的瞬间,我忽然看清了桌面上那些粉末的分布——它们不是乱洒的,而是沿着某种纹路排列,弯弯曲曲,像藤蔓缠绕。
而正中间,清清楚楚拼出了两个字母:JW,我的名字缩写。
我愣住,手指不自觉收紧,差点捏变形手环,他把脸凑近了些,呼吸轻轻扫过我耳边

这样晚上也能找到你。
我耳朵一下子烧起来,想往后退,椅子却卡在原位动不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平时紧张时转笔的动作都忘了做。
他也没再说话,就那样停着,等我反应。
我低头看那两个发光的字母,心跳快得不像话。想说点什么,比如“这也太中二了”,或者“你是不是闲得慌”,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我先动的,把椅子往后拖了一点,假装要去捡掉在地上的笔袋。弯腰的时候手有点抖,摸了半天才抓住拉链。
他站起身,没拦我,也没追问。
灯重新亮了,他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桌面,把样品一个个装回文件袋,动作利落,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瓶夜光粉是他特意挑的低敏款,标签上还写着“儿童可用”。
我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眼镜框,鼻尖那颗小痣蹭过镜腿,有点痒。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杯冷掉的奶茶上。杯子没动,布丁还沉在底下,像昨天一样。
他整理完,拎起袋子准备走。

样品我带走几组,录制时试用。
他说,语气平常得像在汇报工作进度,我点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记得别弄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勾

丢了也不怕,反正有标记。
我猛地抬头,他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稳定,没再回头。
门关上的瞬间,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心脏还在猛跳,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低头看桌子,夜光粉还没完全清理干净,角落里还留着一点微弱的光,隐约能看出JW的形状。我伸手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些细粉,在灯光下轻轻闪。
真蠢啊,我小声骂了句,把剩下的工具塞进颜料盒,啪地扣上盖子。笔记本合进文件夹,背包背好,检查了一遍有没有落东西。
坐了三分钟,动也没动,直到走廊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我才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外面天色还好,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块明亮的格子。我踩过其中一块,脚步慢了半拍,又快了起来。
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金属门映出我的影子:黑框眼镜,卫衣兜帽耷拉着,老爹鞋带松了一根。
我弯腰系好鞋带,直起身时,电梯到了,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前一秒,一只手伸了进来,我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他。
檀健次走进来,站在我旁边,手里还是那个文件袋。

忘问你了
他看着楼层显示屏,语气自然

下次设计能不能加个定位功能?实在找不到人,至少让手环自己喊两声。
我没吭声,耳尖又开始发热,他侧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笑

开玩笑的。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格跳,我盯着门缝里不断缩短的光带,忽然说
……下次加个静音模式。

他愣了下,随即笑出声

行,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