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直播举起应援扇

我盯着屏幕，手里的笔滚到桌边也没去捡，演播厅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控制室只剩空调吹出的冷风。

我坐得久了，腿有点麻，动都没动一下。脑子里还在回放他最后那个动作——手指悬在绣字上方，像要碰又没碰，影子落在地上，跟盖章似的。

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微博推送：#檀健次直播翻牌粉丝设计#。

我皱眉。这热搜来得太快，像是刚录完就冲上来的。点开视频时加载卡了一下，画面黑了几秒，等亮起来，他已经坐在休息室沙发上，头发微湿，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手里拿着把折扇。

是那把扇子，我一下子坐直了。

三天前的事猛地跳出来——那天改完第三版舞台背景图，眼睛发酸，脑子转不动，顺手从道具组借了把空白折扇打草稿。

正面写了句“健次哥今天也超帅”，纯属应援式胡扯，写完自己还笑了一下。背面更离谱，鬼使神差补了两个字：“我的”。

写完随手一扔，根本没打算留着。后来听说助理清场时看见扇子，以为是安排好的互动道具，就收进了箱子里。我也忘了追回。

没想到现在它出现在镜头前。

他慢悠悠打开扇子，目光扫过正面那行字，轻笑一声：“你们知道吗？这可是设计师亲笔认证的帅——‘健次哥今天也超帅’。”顿了顿，抬头直视摄像头，眨了眨眼，“这种认证，有效期一辈子。”

弹幕瞬间炸开。

我屏住呼吸，下一秒，他手腕一转，把扇子反面朝向镜头。

“我的”两个字清清楚楚，直播间静了半秒，然后彻底爆了。

我僵在椅子上，耳朵一下子烧起来。下意识抬手捂嘴，反应过来屋里没人，又赶紧放下。可视线就是移不开那两个字，越看越觉得刺眼，又烫又软，像有人拿热毛巾裹着心轻轻拧了一下。

关掉视频，桌面刷新，热搜排名还在往上蹿，犹豫两秒，又点开一次。

重放那段。看他笑，听他说话，盯着“有效期一辈子”这句来回拖进度条。第三次播放时，我不自觉跟着念出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我嘀咕一句，嘴角却没忍住翘了下。

包里窸窣响，我摸出那只千纸鹤——还是上次见面会叠的那只，压得扁平，边角都有点起毛。指尖捏了捏，纸身发出细微脆响。

原来他早就开始回应了，从衬衫上的猫，到纽扣后的绣字，再到这把扇子。每一步都踩在我最没防备的地方。

我不敢往前走，他就一件件把我藏起来的东西翻出来，摆在光底下，笑着说：你看，我都记得。

手机又震，新消息提示音。我瞥了一眼，是同事群：

低头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

我慢慢站起身，把数位板合上塞进背包，耳机、笔、小卡全都收进去。关主屏时手顿了下，最后看了眼空荡的演播厅监控画面，黑漆漆的台子，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转身走出控制室。

走廊灯不太亮，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大半。路过化妆间那一片，门都关着，隐约有收拾东西的声音。我没停留，径直往员工通道走。

走到一半，手机又响。

这次是微博私信提醒。我没点开，但锁屏界面能看到预览：周然发了个表情包，一只河马戴着墨镜说“三百八十次心动达成成就”。

我站着没动，盯着那条预览看了好几秒，然后解锁，删了通知，把手机倒扣进兜里。

通道尽头的门开着，夜风灌进来一点。我拉了拉卫衣帽子，抬脚走出去。

外面空气比想象中暖，三月的风带点湿气，吹在脸上不扎。楼下车不多，路灯照着地面，影子被拉得细长。我沿着墙根走，脚步不快，也不慢。

走到拐角垃圾桶旁，我停下。

从包里掏出那张用过的纺织笔，银色笔帽已经有点磨花。我拧开，里面还有半管墨。蹲下来，在垃圾桶侧面空白处画了只猫——蜷着身子，尾巴绕一圈，鼻子贴地，睡得正香。

是我加班时趴在桌上打盹的那只，画完盖上笔帽，扔进桶里，站起身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

保安亭亮着灯，王叔在看手机，抬头看见我，笑着点头。我没打招呼，只是把手插进卫衣口袋，捏了捏那枚扁平的千纸鹤。

出了公司大门，街边共享单车排成一列。我扫了一辆，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是节目组的车刚开出地下车库，车窗降下，檀健次探出头，手里还举着那把扇子，隔着马路冲我晃了晃。

我没动，他也没说话，只是笑了下，把扇子合拢，夹在胳膊底下，车窗缓缓升起，车子启动，驶离。

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然后跨上车，蹬了起来。

风吹得眼睛有点干，我眨了眨眼，没再回头，骑出两条街，路边便利店亮着灯。我停下来买瓶水，扫码时听见店里电视在播娱乐快讯。

“……檀健次今晚直播中意外展示粉丝手绘应援扇，正面写着‘健次哥今天也超帅’，背面藏字‘我的’引发热议，目前相关话题阅读量已突破八亿……”

店员问我喝什么，我说随便，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我低头看着手机锁屏，没有任何新通知，但我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热搜还在，讨论还在，那把扇子也会被做成周边，在粉丝群里刷屏。

而我，还得去改第四版背景图，我把空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推起车，继续往前骑，街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