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厨房门口站着,手贴着门框,眼睛盯着我,我拧开水龙头洗手,没回头
你还站那儿干嘛?


看你。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看够没有?早餐你自己解决。


我想吃你做的。
我翻了个白眼
昨天煎个蛋都能烧锅的人,今天还想挑食?

他笑了一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那我等你。
我没理他,打开冰箱拿食材。鸡蛋、面包、牛奶,全都和昨天一样。只是这次我多摸出一管芥末酱,悄悄挤进黄油里搅匀。烤面包的时候我把火调大,等它边缘发黑才拿出来。炒蛋也不放盐,倒了一点酱油再加半勺糖。牛奶热到快冒泡,我关火时故意让它表面结一层皮。
摆盘很认真,像模像样地放上水果叉,还用番茄酱在盘子边画了个笑脸。
来,新研发的限定款早餐。

我把餐盘推到他面前
打个分。

他拿起叉子,先尝了一口炒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喉头明显动了一下。
接着咬吐司,他的眉头立刻皱起来,眼神有点发直。
我憋着笑,手指掐进掌心。他抬头看我,我已经把脸偏过去,假装在擦桌子。
他把剩下的半片也吃了,一口没剩。喝牛奶的时候皱得更厉害,还是硬灌下去。
放下杯子时他咳了两声

这个……挺特别。
哪特别?

我转过身。

味道有层次。
他顿了顿

先是焦香,然后是甜,最后……是冲劲儿。
我撑不住了,靠在灶台边笑出声。
他看着我笑,自己也笑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说呢?


我觉得你是。
他慢悠悠地说

从你挤芥末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吃完?


因为是你做的。
我忽然就不笑了,他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洗碗池边开始冲水。背影挺直,动作笨拙但认真。
我走过去站他旁边
下次别硬吃了,难吃就吐掉。


不难吃。

就是需要适应。
你适应什么?


你的口味。
我又想笑,又觉得胸口有点闷,他侧头看我

明天还能做吗?
我点点头,他笑了下,继续洗碗。水流哗哗响,泡沫沾在他手背上。
我拿起抹布,帮他擦干刚洗好的杯子,杯子是新的,透明,没有缺口。
我放下抹布,最后一个杯子擦完了,陈楚生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洗碗海绵

接下来我来。
你干嘛?


你说呢?家务啊。
他把海绵塞进水池,顺手抽走我手里的抹布

今天清洁归我。
我没拦他,看他从阳台拿来自带拖把桶,装水、倒清洁剂,动作像在拍广告,一本正经。
他弯腰拧干拖把头,结果用力过猛,杆子直接弹开,塑料卡扣飞出去撞到墙上。
……

我憋着笑
你行不行?


小问题。
他蹲下捡零件,重新组装,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
他开始拖地,从厨房往客厅走,拖一下停两秒,像是在背台词。拖了三步,拖把头突然卡在地板缝里,他一拽——“咔”断了。
一半留在缝隙里,一半在他手里,他低头看着那截残骸,抬头看我,眼神真挚又迷茫

它好像……不想干了。
我撑不住笑出声,他皱眉

你别光站着笑。
谁让你硬扯。

我上前想抢拖把
给我吧。

他往后退一步

不行,我说了我来。
脚下一滑,踩到刚拖过的水渍,整个人晃了一下,手肘撞翻桶,脏水哗地泼出来,溅了我小腿一脚。
陈楚生!


对不起对不起!
他赶紧放下拖把蹲下,掏出纸巾给我擦腿,我推开他
别碰了!越搞越乱!

他坐地上,手里捏着断掉的拖把杆,像个考试交白卷的学生

我只是想帮你。
你这哪是帮忙。


你这是来拆家的。

但我认真了。
看得出来。

我转身去拿备用拖把,他立刻跳起来抢

等等,让我再试一次。
你还来?


这次我轻点。
他换了个新拖把头,小心翼翼推进地板缝,果然卡住。他没硬拉,而是蹲下用手抠,指甲缝里都沾了灰。
我站在旁边看他,高高大大一个人,趴在地上跟拖把较劲,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T恤领口歪了,后腰露出一截,活像个做错事还嘴硬的小孩。
算了。

给我。

他不死心

再给我三十秒。
三十秒后,拖把头完整无损地卡在第三块地砖缝里,像被焊死。
我拿剪刀撬,他还在边上指挥

左边一点,对,再往下压——
闭嘴。

终于拆出来,我拎着报废的拖把头扔进垃圾桶
明天买电动的。


那我还能干嘛?
你坐着就行。

他没动,站我旁边,手插进裤兜

要不……我洗衣服?
洗衣机你会按吗?


会。
洗衣液放多少?


半盖?
差不多。

他眼睛亮了

那我去试试。
五分钟后,客厅传来警报声,洗衣机漏水了,水从底下咕咕往外冒,顺着瓷砖蔓延。
我冲进去关电源,他手忙脚乱拿毛巾堵,

我不知道按哪个键会排水啊!
你点了强力去渍,还加了三次洗涤剂!


我以为越多越干净。
我们跪在地上用抹布吸水,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说话,过了会儿,他忽然说

我是不是特别废?
嗯。


那你为什么还笑?
我抬头,看见他嘴角也翘着。
因为你是真的在努力。

他伸手揉了下我的头发

那明天我继续努力。
我甩开他
明天你哪儿也不准碰。

他笑完,忽然凑近

那我只能负责抱你了。
手环上来,把我往怀里带。
放我下来!


不放。
陈楚生!


嗯?
你衣服全湿了。


那你得负责帮我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