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里,死一般寂静。
田曦薇蜷缩在车座的角落,即便被他的外套包裹着,身体依然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方才后巷那惨烈的一幕,黄梦莹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张凌赫疯了一般的咆哮,像一帧帧无法抹去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闪现。
车厢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肖战没有说话,只是伸过手抱起她,将她冰冷的双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一路无言。
肖战的怀抱滚烫而坚实,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起初,田曦薇将脸埋在他散发着淡淡硝烟与冷香气息的衣襟里。
可渐渐地,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身体是紧绷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她悄悄抬眼,从他怀抱的缝隙里,看到他映在车窗上的侧脸。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眸光却并非流连,而是带着一种刀锋般的锐利。
回到肖公馆,大门在身后合上,将外界所有的风雨和喧嚣都关在了外面。
肖战引着她走进客厅,她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牵引。
他看着她苍白失神的脸,轻轻从她怀中抽出那件沾着他体温的外套。
田曦薇的嘴唇还在哆嗦,眼神空洞,似乎还没从那场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肖战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曦薇。”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看着我。”
她的视线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倒映出他深邃而复杂的眼眸。
“东西呢?”他问。
田曦薇这才从衣服内衬的暗袋里,取下那卷微型胶卷交给他。
肖战熟练地将那卷被蜡封的微型胶卷取了出来,转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厚重的德文词典,将胶卷稳妥地夹入了书页深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身,重新走向她。
田曦薇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他书房里那些她看不懂的德文军事书籍,想起他深夜里与某些「生意伙伴」的秘密会谈,想起他偶尔望向时局地图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属于商人的沉重与决绝。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他身上凛冽的气息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让她心惊胆战的真相。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肖战察觉到她的异样,黑眸沉沉地看着她:「怎么了?」
田曦薇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那张清丽的小脸上血色尽褪,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战爷,」她顿了顿,用尽力气稳住声线,「你是……地下党吗?」
空气瞬间凝固。
肖战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气息刹那间变得森寒。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审视着她,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田曦薇以为自己会等来一句呵斥或否认时,肖战却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一个字。
「是。」
一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田曦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脚下一个踉跄,若不是肖战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恐怕已经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