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玥又在自己的小院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精密的魂导器零件、铭刻着复杂魂导法阵的金属板,以及那几块已经初见雏形的、巴掌大小的“通讯模块”。
“信号接收、魂力转换、声纹传导、精神力共鸣……”她一边低声念叨着,指尖一边在金属板上快速滑动。
淡青色的魂力从指尖渗出,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金属表面留下道道玄奥的纹路。
魂力控制得精准到令人发指,连最细微的节点都完美无缺。
得益于九元秘境八千多年的锤炼,她如今对魂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入微”境界。
以前需要小心翼翼、反复调试才能完成的魂导法阵铭刻,现在几乎是信手拈来,行云流水。
“嗡——”
最后一块通讯模块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表面法阵流转,稳定运行。
林朝玥轻轻舒了口气,将几块模块小心地组装在一起。
一个巴掌大小、厚度约半指、通体银白、边缘圆润的“板子”出现在她手中。
板子正面是一块光滑的水晶面,背面则刻着简洁的星纹。
“基础通讯、短距离定位、魂力标记、简易信息存储……”她逐一测试着功能,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虽然距离真正的‘手机’还差得远,但至少在史莱克学院范围内,实现即时通讯应该没问题了。”
她把玩着这个“原型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改进方向:扩大通讯范围、增加图像传输功能、开发更便捷的操作界面……
(分为魂师版本和普通人版本的手机,异曲同工)
咕噜噜——
肚子再次发出抗议。
林朝玥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又忘了吃饭。
她摇摇头,收起原型机和所有工具,简单收拾了一下小院。
是时候回家了。
天魂帝国北境,官道旁的茶棚。
“老板,一壶热茶,两个馒头。”林朝玥将几枚铜魂币放在油腻的木桌上,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条凳坐下。
“好嘞!客官稍等!”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脚麻利地提来一壶粗茶,又用油纸包了两个馒头。
林朝玥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听着茶棚里其他行商的闲聊。
“……听说北边又闹邪魂师了,好几个村子遭了殃。”
“可不是吗!我表弟的连襟的三舅姥爷家就在那附近,听说死了一大片,惨啊!”
“唉,这世道……对了,你们听说了没?星罗那边出了件奇事……”
林朝玥垂下眼帘,轻轻吹了吹滚烫的茶。邪魂师……又是那些阴沟里的老鼠。
她这次回家的路线正好经过北方,如果遇到……
“客官,您的茶。”老板将茶壶放下,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独自一人赶路,气质却清冷得出奇,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谢谢。”林朝玥点点头,不再理会周围的议论,专心解决自己的午餐。
吃饱喝足,她重新上路。
官道两旁是绵延的雪山,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她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厚厚的积雪在她脚下如同平地。
如此走了大半日,天色渐暗。
林朝玥正打算找个避风处露宿,突然眉头一皱,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掠入道旁的树林。
前方约三里处,有一股极其隐晦、但让她本能厌恶的气息——阴冷、血腥、充满怨念。
邪魂师。
她眼中寒光一闪,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在林中穿行。
不过片刻,便看到了一幅惨烈的景象——
一个小村庄坐落在山坳里,此刻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村口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老有少,死状凄惨,浑身精血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而罪魁祸首,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那人正蹲在一具尸体旁,手中握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心脏迅速干瘪,化作一缕黑烟被吸入他体内。
“以生灵精血修炼邪功……”林朝玥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种邪法她前世在的记忆中见过,修炼者往往需要屠杀大量生灵,残忍至极。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召唤千机伞。
对付这种货色,还用不着武魂。
就在那邪魂师准备对下一具尸体下手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谁?!”邪魂师悚然一惊,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道血刃劈出!
然而林朝玥的动作更快。她甚至没有闪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那道足以斩断钢铁的血刃,在她指尖三寸外无声湮灭。
紧接着,她指尖去势不减,点在了邪魂师的背心。
“呃啊——!”邪魂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的魂力瞬间侵入体内,将他所有的魂力运转节点全部冻结、震碎!
林朝玥看都没看瘫倒在地、已成废人的邪魂师,指尖一弹,一缕冰蓝色魂力落在其身上。
冰迅速蔓延,却没有冻到周围的草木,只是静静地将那具躯壳烧成灰烬,连灵魂都被极致之冰彻底净化,永不超生。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看向那个小村庄。
火光已经渐渐熄灭,幸存的村民正从藏身之处颤巍巍地走出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哭声震天。
林朝玥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能救下活着的人,却救不回已经逝去的生命。
这种无力感,哪怕经历了九元秘境的漫长岁月,依然让她心中发闷。
她没有现身,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入林中,继续赶路。
只是心情,终究是沉重了几分。
又走了两天,林朝玥路过另一个小山村。
这个村子看起来宁静许多,虽然贫穷,但至少没有遭受邪魂师的荼毒。
她本想绕过去,但敏锐的听力却捕捉到了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的闲聊。
“……造孽啊,云家那小丫头。可真狠。亲弟弟也下得去手。”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太婆咂着嘴说。
“可不是,”另一个老头磕了磕烟袋,“还搞自杀。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
“也说不得,”第三个老太太叹了口气,“是那对家人给了她错觉。天天打骂,当牲口使唤,换谁心里不出问题?”
“唉,那小丫头有武魂,先天1级。本来都能去城里的魂师学院试试了。可惜,愚昧的家。就知道钱,觉得女孩子修炼魂师是浪费,不如早点嫁人换彩礼。”缺牙老太婆摇头。
“现在好了,儿子没了,女儿也没了。云家那男人身体又不好,这下可断了香火喽。”
“只是,那丫头就真给扔山上,不给收尸?”
“谁去啊?大冷天。老赵那家伙上山砍柴看到的,说脸都青了,不敢碰。通知她家人,人家压根不去。大冬天的,山路难走,难保滚下来。我们也跟她无亲无故的,虽然丫头小很可怜……”
“也没错。家人都不管,我们外人管怎么管?要我说,那丫头也是傻,带着弟弟一起走,这不是造孽吗……”
“唉……”
林朝玥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站在村外的大树后,静静听着那些充满乡土口音的议论。
重男轻女、先天魂力1级、被苛待、杀死弟弟后自杀、曝尸荒野……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沉默了片刻,转身,朝着老人们所说的那座山走去。
山路确实难走。
积雪没膝,陡峭处需要攀爬。
但对林朝玥来说,和平地没什么区别。
她甚至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只是不疾不徐地向上走着,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蜷缩在雪地中,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打满补丁的棉衣。
面黄肌瘦,头发枯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完全不像十二岁的孩子。
她的左手腕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迹已经在雪地上凝固发黑,像一朵凋零的花。
她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只是那瘦小的身体,在洁白的雪地里,显得那么刺眼,那么孤单。
林朝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轻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头发。
女孩的脸冻得发青,嘴唇乌紫,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轮廓。
“招娣……”她低声念出从老人口中听到的名字,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林朝玥小心地包扎好女孩手腕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然后,她轻轻将那个冰冷、轻得不可思议的小身体抱了起来。
真的很轻。
像一片羽毛,一阵风就能吹走。
这就是那个先天魂力1级、本有一线希望改变命运,却最终凋零在寒冬山野的女孩的全部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