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宴又一次站在李鹤来公寓门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二度曝光,全网围观,金主任拍桌子骂人,李鹤来差点被逐出SMTR25——这一系列事情过去还没一个月,她又来了。
但她还是来了。
原因很简单,公司态度变了。
上周金主任把她叫去办公室,用一种“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和她说,“算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与其和别的公司的男爱豆谈,被拍到就是跨公司绯闻,公关起来更麻烦,还不如就和李鹤来谈。最起码是自家公司的,出了事还能捂一捂。你们自己注意点,别被D社拍到,偷偷地谈,低调地分,把风险降到最低。”
顾宴宴当时听完这段话,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
什么叫“偷偷地谈,低调地分”?这是公司对旗下艺人恋爱的官方态度吗?
但不管怎么说,金主任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上面的人松口了。只要不被D社这种级别的媒体拍到实锤,公司不会再来干涉她和李鹤来的事。
这大概算是一种默许。
虽然这默许的底色是算了懒得管你们了,但好歹比你敢再见面就喝西北风强。
所以顾宴宴来了。在经纪人的掩护下,避开了公寓楼下可能蹲守的私生,熟门熟路地输入密码,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她就被人一把拉了进去。
李鹤来的拥抱来得又猛又急,像一只被关在家里太久的大型犬终于等到了主人。他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收得很紧,紧到顾宴宴感觉自己肋骨都要被勒断了。
“宴宴,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藏了半个月终于能说出来的、黏糊糊的思念。
顾宴宴被他勒得喘不过气,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情绪过于激动的金毛。
“欧巴,我也想你。”她说。
李鹤来这才稍微松开一点,低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他牵着她走到客厅,两个人一起陷进那张柔软的沙发里。
顾宴宴把腿盘起来,歪靠在靠垫上,李鹤来坐在她旁边,膝盖挨着她的膝盖,肩膀蹭着她的肩膀,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窗外的首尔夜景星星点点,透过落地窗铺展开来。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偶尔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你最近怎么样?”顾宴宴先开口。
“还行,每天都在上演技课。”李鹤来侧过头看她,手指无意识地玩着她卫衣的抽绳,“SM的演技课还不错,虽然很多有名的前辈老师请不来,但是教我们基础的老师也很有经验。上课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顾宴宴点点头,想起一件事,“你们演技课有练习什么剧目吗?”
“最近在练一些独白片段,”李鹤来说,“老师说我爆发力还行,但是情绪层次不够,需要多观察生活。”
“观察生活?”顾宴宴笑了一下,“那你应该多看看我,我生活可丰富了,被骂上热搜,被公司约谈,被粉丝审判,被同事当姐妹。”
李鹤来被她逗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那我多观察你。”
顾宴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欧巴,你知道文佳瑛前辈吗?”
“文佳瑛?”李鹤来想了想,“知道啊,长得特别漂亮,演技也很好,拍了不少热门剧。”
“你也觉得她漂亮?”顾宴宴故意挑眉。
李鹤来立刻警觉,“漂亮是漂亮,但你在我心里最漂亮。”
“行吧算你会说话。”顾宴宴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说,“我其实对她印象很深,因为她当年演过一部网剧,叫《我的邻居是EXO》。”
李鹤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啊……我还记得。那个时候EXO正当红,那部网剧热度也很大。说起来,那个时候我才多大?初中吧。”
“对啊,”顾宴宴摇了摇他们十指相扣的手,“那个时候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见到EXO真人就好了。结果现在我就在SM,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他们的海报。而且今天……我还见到张艺兴前辈了!”
“真的?”李鹤来眼睛一亮,“他回来了?”
“回来了,为了团体回归。”顾宴宴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感叹,“说实话,EXO跑了那么多人,张艺兴前辈还愿意回来参加回归,我真的觉得……挺难得的。他是真的重情义。”
李鹤来看着她感叹的样子,忽然凑近了一点,“你很喜欢张艺兴前辈?”
“喜欢啊,”顾宴宴大大方方地承认,“长得帅,有实力,还这么重情义,没道理不喜欢吧。”
李鹤来“嗯”了一声,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握着她的手轻轻收了一下。
顾宴宴注意到了,有点好笑,“欧巴,你不会连张艺兴前辈的醋都吃吧?”
“没有。”李鹤来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在想……我以后能不能也成为那样的人。”
顾宴宴看着他的侧脸,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认真得有些出神。她忽然觉得,李鹤来说“转型演员”这件事,可能比她想象的要更认真。
“欧巴,”她说,“你以后也会成为出色的演员的。”
李鹤来回过头看她,眼里有笑意浮上来,“真的?”
“真的。”顾宴宴点头,“我眼光一向很好。”
李鹤来笑着凑过来吻了吻她,嘴唇软软地贴了一下就分开,像是在确定什么似的。
“我会努力的。”他说。
两个人又靠在一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聊天内容漫无边际地飘着,从演技课上的趣事到H2H最近的新曲准备,从室友养的猫跑丢了又被找回来到楼下便利店的三角饭团换了新口味。都是一些琐碎的、毫无营养的话题,但两个人都聊得津津有味。
时间在这种时候总是过得特别快。当顾宴宴的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窗外已经隐隐透出一点天光。
“该走了。”顾宴宴关掉闹钟,从沙发上坐起来。
李鹤来跟着站起来,没有挽留,只是又抱了她一下。这次的拥抱比刚进门的时候温柔了很多,像是一个绵长的句号。
“路上小心。”他说。
“嗯,你也是。”
顾宴宴戴上帽子和口罩,在经纪人的掩护下离开了公寓。清晨的首尔街道还很安静,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她钻进保姆车后座,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准备在去拍摄地点的路上眯一会儿。
今天要拍阿迪达斯新一季的广告。
阿迪达斯对顾宴宴挺大方的,不仅签了品牌挚友合约,这次还在机场买了个单人广告位。照片是她之前拍的,穿着新款运动套装,头发随意扎着,笑得慵懒又松弛。据说投放之后反响不错,甚至有人专门跑去机场打卡拍照。
顾宴宴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挺好,有工作,有钱赚,不用看公司脸色。
车子平稳地向前开。顾宴宴戴上眼罩,很快睡着了。
而此刻,在仁川机场的到达大厅,RIIZE刚下飞机。
他们结束了一轮海外行程,全员都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走在vip通道里。郑成灿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和顾宴宴正在进行的视频通话。
他戴着耳机,声音压得很低,“对,刚落地……嗯,挺累的……你那边呢?拍广告?”
顾宴宴的脸在屏幕上晃了一下,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她困倦的表情,“嗯,刚上车,去拍摄场地。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机场嘛,人多的,等等我走快两步。”郑成灿加快了脚步,想跟上队伍。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股蛮力从旁边袭来。
朴元彬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过郑成灿的手机,大拇指精准地按在锁屏键上。屏幕瞬间黑了下来。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旁边的队友都没反应过来。
郑成灿愣了一秒,然后炸了,“呀!你干什么?!”
朴元彬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真不怕死吗?机场到处都是镜头,你是想让全世界看到你在和宴宴视频?”
郑成灿的嘴唇动了动,火气梗在喉咙里,但理智告诉他,朴元彬说得对。他刚才确实大意了,光顾着开心落地就能和顾宴宴打电话,完全忘了周围可能有私生粉的镜头,甚至更可怕的是站姐的高清长焦镜头。
如果他手机屏幕上“宴宴”两个字和视频界面的画面被拍到,经过放大处理后,全网都会知道他在机场和顾宴宴视频。
那顾宴宴会被骂成什么样?
李鹤来那边又会是什么反应?
郑成灿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闷声说了句,“……对不起,这次是我少考虑了。”
朴元彬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把手机丢回他怀里。
这一段小插曲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走在前面几米的队友们根本没注意到。等一行人上了停在机场外的保姆车,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之后,朴元彬才终于忍不住开炮了。
“郑成灿,”他坐在对面,抱着手臂,语气算不上好,“你能不能注意点?你被拍到无所谓,反正你一直这样冒冒失失的。但顾宴宴呢?她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郑成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我说了对不起,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你下次用脑子想想再行动。”朴元彬的话毫不客气,“不是在机场,是在任何有人的地方。视频通话什么时候不能打?非要下飞机的时候打?”
“我那不也是想第一时间联系她——”
“第一时间联系她有什么用?她有李鹤来——”
朴元彬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卡住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李炤熙坐在后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看朴元彬,又看看郑成灿,小声问旁边坐的宋银硕,“……发生什么事了?元彬哥怎么那么生气?”
宋银硕低头玩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抬,“好像是成灿在机场和宴宴视频,被元彬发现了。”
“视频?”李炤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在机场?那确实太粗心了。”
李灿荣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瘪了瘪嘴,表情看不出是吃醋还是无语,“成灿哥,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拍到,宴宴又要上热搜了。”
郑成灿被三个人轮番说,脾气也上来了,“我知道了!我说我知道了!你们不用一个一个来说我,我承认我错了,行了吧?”
朴元彬冷笑一声,“嘴上说错了有什么用。你下次还这样。”
“朴元彬你够了没?”郑成灿直呼名字,“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阴阳怪气的,你到底在不满什么?不满我和宴宴关系好?”
朴元彬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确实不满。
但他不满的东西,说出来太丢人了。
他满脑子里都是凭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明明是她先来我们练习室的,明明是她先喊我“欧巴”的。结果她最亲近的人是郑成灿这个傻大个,她有男朋友是李鹤来,她看李炤熙的眼神是亮的,就连李灿荣那个心机鬼都能拿她的照片当头像。
而他朴元彬,在她那里连第二顺位都不是。
他现在想起来这几个词都觉得牙痒。
“我不是不满你们关系好。”朴元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酸涩,“我是不满……你太不知道分寸。你这么莽撞,迟早会害了她。”
郑成灿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了然。
“元彬啊,”他说,“你是吃醋了吧?”
朴元彬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郑成灿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你平时不是这样的。就算我犯错,你最多说一句‘下次注意’就过去了。今天这么大火气,骂了这么久……不是吃醋是什么?”
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更微妙了。
李炤熙看看郑成灿,又看看朴元彬,默默地往车窗方向挪了挪。
李灿荣转过头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宋银硕终于从手机上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一下朴元彬那张又红又黑的脸,又低下头去了。
Shotaro坐在最后一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没说话。他看着这场闹剧,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成灿恨不得被发现吧。如果不是被元彬拦住了,他大概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和顾宴宴关系好。
可惜啊。
有李鹤来在,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
“你闭嘴!”朴元彬对郑成灿吼了一句,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吃你个头!我是在担心公司的形象!你和顾宴宴要是被拍到,公关部又要加班!”
“哦——”郑成灿拖长了音调,“担心公司的形象——”
他那个表情明显是在说“我信你个鬼”。
朴元彬气得扭过头去,不想看他。
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李炤熙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那个……成灿哥,元彬哥……其实你们都是为了宴宴好。没必要吵成这样。”
郑成灿看了他一眼,“Sohee啊,你还小,你不懂。”
“我不小了。”李炤熙下意识地反驳,说完又觉得自己这句话没什么说服力。
李灿荣噗地笑了一声,“Sohee说得对,你们都别吵了。反正不管你们怎么吵,宴宴现在有男朋友,又不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精准地扎在了在场好几个人的心上。
“李灿荣你闭嘴。”郑成灿和朴元彬异口同声。
李灿荣耸耸肩,转回副驾驶座去了。
车继续向前开。
窗外的仁川街景快速倒退,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车里的人各怀心事,没有人再说话。
郑成灿低头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上面还留着和顾宴宴通话结束后的界面。他想再打过去,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锁了屏。
算了。元彬说得对,再等等吧。
而朴元彬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耳朵上的红潮还没完全退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下次郑成灿还敢在公共场合和顾宴宴视频,他一定还会拦。
不是因为公司的形象。
是因为他看到那个界面的时候,心口堵得慌。
他也想问顾宴宴:你什么时候能像看李炤熙那样看我一眼?
但他问不出口。
他只能假装生气,假装是在“为了你好”,假装这一切都是因为“公司的形象”。
只有他自己知道,假装这件事有多累。
而此刻,在首尔市区的某栋大楼里,顾宴宴正站在摄影棚的聚光灯下,穿着阿迪达斯的新款运动套装,对着镜头摆出慵懒自然的姿势。她完全不知道仁川机场发生过的那场小风波,也不知道有人因为她吵了一路。
她只知道,今天的拍摄很顺利,灯光打得她皮肤很好,摄影师一直在夸她“很上镜”。
拍完一组照片,她走到旁边休息,拿起手机,看到KaKaoTalk上好几条未读消息。
郑成灿:【宴宴啊,我落地了!刚才有点事没跟你说完,晚上再打给你!】
朴元彬:【……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注意身体。最近换季了,别感冒。】
李灿荣:【成灿哥在机场和你视频差点被人拍到,被元彬哥拦住了。两个人吵了一路,笑死我了。】
李炤熙:【宴宴xi,今天拍广告辛苦吗?要注意休息哦。】
顾宴宴一条一条看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笑。
她打字回复李灿荣:【知道了。他们俩为什么吵?】
李灿荣秒回:【因为元彬哥吃醋了呗。】
顾宴宴盯着“吃醋”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去拍照了。
她想,这帮人真是没一个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