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杀马特

顾宴宴是在练习中途收到经纪人欧尼的消息的。

“宴宴！Miu Miu那边正式发来合约了！你转正了！！！”

短短一行字，夹杂着七八个感叹号，足以见得经纪人欧尼此刻有多激动。顾宴宴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然后缓缓放下手中的水瓶，嘴角慢慢翘起来。

“怎么了？”一旁的崔志宇好奇地凑过来。

顾宴宴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语气尽量平静，但眼里的光藏不住，“我好像……Miu Miu代言人转正了。”

“什么？！！”崔志宇的声音大得整个练习室都震了一下，“真的假的？！宴宴你太厉害了吧！！”

其他成员也围过来，叽叽喳喳地恭喜。顾宴宴被包围在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心里却有点恍惚。

从考察期到转正，这条路她走了大半年。期间无数次试穿、拍照、参加活动，品牌方的态度一直若即若离，她甚至做好了被刷下来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真的成了。

签约的消息很快通过官方渠道公布。品牌方给她拍了好几组宣传照，每一套都精心搭配，妆容精致，发型考究，成片效果明媚又贵气，活脱脱一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富家千金。

照片发到网上后，反响比预想中还要好。粉丝们疯狂转发，路人也被她的气质吸引，评论区一片“这才是Miu Miu女孩该有的样子”“宴宴真的好适合这种风格”的赞美。

随着Miu Miu的宣传铺开，其他品牌也像闻到了花香的蜜蜂，纷纷找上门来。几个韩国本土的小众设计师品牌递来橄榄枝，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更让顾宴宴意外的是，Channe的公关也联系了公司，寄来了一箱首饰和服装，意思很明显——又进入考察期了。1

“Channe啊……”经纪人欧尼看着那一箱黑色礼盒，眼睛都在发光，“宴宴，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顾宴宴拆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锁骨链，链条细得像一缕光，坠子是一枚小小的山茶花。她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回去。

“考察期而已，”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淡然，“又不是正式签约。”

“那也是好的开始啊！”经纪人欧尼拍拍她的肩膀，“你现在可是我们H2H的资源担当了！”

顾宴宴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这一切来得并不容易，但也不想表现得太兴奋。在娱乐圈待久了，她学会了一件事，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也不把所有期待押注在同一个品牌上。

顺其自然，该来的总会来。

下午的行程安排是录制一档打歌节目的特别舞台。H2H的录制时间排在比较靠后的位置，顾宴宴和成员们被安排在待机室等待。

工作人员送来了简餐，顾宴宴端着自己的那份，简单的韩式拌饭和一碗豆芽汤，在角落里坐下。她今天心血来潮，想拍个vlog给粉丝看，于是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着镜头有模有样地展示自己的午饭。

“各位请看，这就是今天的晚餐，”她夹起一筷子拌饭，在镜头前晃了晃，“拌饭，经典的韩式料理，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不错哦。还有豆芽汤，清淡解腻，非常健康。”

她正准备吃一口，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宴宴回头一看，郑成灿和李灿荣正勾肩搭背地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私服，头发没有特意打理，看起来像是刚从练习室溜出来的。看到顾宴宴回头，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只发现了猎物的……嗯，大型犬科动物。

顾宴宴朝他们笑了笑，关掉了录像。

“欧巴，有事吗？”她放下筷子，歪头看着他们。

郑成灿像只邀功的小狗一样，笑得哼哼唧唧的，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宴宴！我们来找你cha！最近我们想到了一个超搞笑的视频，一定要找你一起拍！”

他说话的时候，李灿荣虽然把手臂搭在郑成灿肩膀上，但身体却一直往顾宴宴那边倾斜，几乎要贴过来了。

他听着郑成灿说话，眼神却带着一丝嫌弃，仿佛在说“你怎么话这么多”。

顾宴宴余光飞快地瞥了李灿荣一眼，又收回来，对着郑成灿点点头，“好啊欧巴，什么视频？”

李灿荣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打断了郑成灿正要解释的话，简洁明了地补充，“下午三点十五，来我们五中心。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语气，这态度，完全是老板在给下属布置任务。

郑成灿被抢了话，有点不满地推了李灿荣一下，“呀，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得太多，她听不懂。”李灿荣面不改色。

“什么叫听不懂？我又没说什么复杂的！”

顾宴宴看着两人拌嘴，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午三点十五，五中心。我会准时到的，两位欧巴可以放心走了吧？”

“那你记得吃饭！”郑成灿临走前还不忘叮嘱。

“也别吃太饱，不然吃撑了不舒服。”李灿荣补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离开了待机室，留下一脸无奈的顾宴宴。她重新端起饭碗，发现拌饭已经有点凉了，但还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下午三点十分，顾宴宴准时出现在五中心的大楼门口。

她对这里已经非常熟悉了，毕竟之前来过很多次，不管是找郑成灿他们玩，还是开会、录音，五中心都快成她第二个据点了。

推开门，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工作人员、练习生，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艺人。顾宴宴一路上不断弯腰鞠躬，嘴里念着“안녕하세요”（你好），像一台精准的打招呼机器。

“안녕하세요~”

“안녕하세요！”

“네, 안녕하세요~”

她一边挥手一边往RIIZE的练习室走，因为一直转头跟路过的人打招呼，注意力有点分散，走到一个拐角处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对面走来，顾宴宴来不及刹车，差点撞了上去。

她一个激灵，立刻站稳，条件反射般地深深鞠躬，“前辈您好！对不起！”

抬头一看，站在面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金钟仁（KAI），EXO的成员，公司的大前辈。

金钟仁穿着宽松的黑色卫衣，戴着棒球帽，帽檐下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

他看到顾宴宴慌张的样子，笑了笑，声音低沉温柔，“你好啊，你是H2H的成员吧？”

“内！前辈，我是H2H的顾宴宴。”顾宴宴恭恭敬敬地回答，心跳还有点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差点撞到前辈的尴尬。

金钟仁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好像在回忆什么，然后恍然大悟般地说，“你是和世勋一起拍摄公司vlog的宴宴xi吧？”

顾宴宴脑袋一懵，眨了眨眼。

和世勋前辈一起拍vlog？她什么时候……哦，等等。

“前辈，”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说的应该是ian吧？她和吴世勋前辈一起做过采访vlog。我是顾宴宴，不是ian。”

她说完，生怕金钟仁觉得被冒犯，连忙补充，“ian是我们公司的另一位艺人，前辈可能记混了。”

金钟仁愣了一秒，然后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笑得更明显了，“抱歉抱歉，我记错人了。你们俩名字有点像，我一时没分清。”

“没关系的，前辈，”顾宴宴摇摇头，松了口气，“前辈能记住我们的名字，已经很感谢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金钟仁挥挥手先走了。顾宴宴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正要继续往练习室走，余光瞥见门口的阴影处站着一个穿全黑衣服的人，和金钟仁拥抱了一下。那个人的脸被帽子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顾宴宴没仔细看，也看不清是谁，便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

RIIZE练习室的门虚掩着。

顾宴宴刚走到门口，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郑成灿和李灿荣一左一右地探出头来，同时喊了一声，“哇！”

顾宴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怎么不害怕？”郑成灿有点挫败地问。

“你们俩每次都这样，早就习惯了。”顾宴宴推开他们，径直走进练习室。

练习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音响关着，镜子干净得反光，地板上还有几个散落的抱枕和几瓶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

“人呢？”顾宴宴回头问。

“其他人去吃饭了，”郑成灿跟在后面进来，“我们俩特意留下来等你。”

“哦，那我是不是该感动一下？”

“当然！”郑成灿理直气壮。

李灿荣插进来，“宴宴，我们一会儿去休息室拍，那里有个背景墙，灯光也合适，拍出来效果比较好。”

顾宴宴点点头，“行，那走吧。”

郑成灿刚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一脸严肃地说，“等等，宴宴，你和我一起去找staff吧，器材在staff那边。”

顾宴宴说好啊，跟着他往外走。

就在她迈出练习室门的一瞬间，身后的李灿荣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顾宴宴脚步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了回来。李灿荣另一只手顺势关上了门，“咔嗒”一声，练习室的门合上了。

走廊里的郑成灿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疑惑地回头，只看到关上的门。

“宴宴？”他敲了敲门。

门内，李灿荣动作很快，俯身在顾宴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迅速拉开距离，脸上带着一种“计划通”的得意。

他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四杯咖啡塞到顾宴宴手里，另一只手打开门。

门外，郑成灿一脸迷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关什么门？”

李灿荣面不改色心不跳，自然地接过顾宴宴手中的咖啡，递给郑成灿，“hiong，咖啡别忘了带给工作人员。”

“哦哦，”郑成灿接过咖啡，也没多想，“那走吧，去找staff。”

顾宴宴怀里还抱着一杯咖啡，看了看李灿荣，又看了看郑成灿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她关上门，正要跟上，郑成灿却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欧巴？”顾宴宴走过去。

郑成灿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然后快速凑过来，在她唇上也亲了一下，速度快得像蜻蜓点水。

亲完，他退开一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偷吃到蜂蜜的小孩，“走吧宴宴！”

顾宴宴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又看看身后练习室里若隐若现的李灿荣的身影，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两个人啊……

“走吧。”她叹了口气，跟着郑成灿往staff办公室走去。

staff办公室在一楼的角落里，推门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器材、线缆和乱七八糟的道具。

负责拍摄的staff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姓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一副老实人的样子，但据说拍出来的视频风格非常独特。

“哦，成灿啊，来了？”朴staff从一堆器材后面探出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师妹？”

“内，这位是H2H的顾宴宴xi。”郑成灿介绍。

顾宴宴礼貌地鞠躬，“您好，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朴staff摆摆手，从抽屉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给他们看，“这是我构思的几个方案，你们先看看，挑一个喜欢的。”

文件夹里贴着几张A4纸，上面画着一些草图，旁边写着潦草的备注。顾宴宴凑过去看了看，第一页写着“方案一：复古迪斯科风”，第二页“方案二：非主流杀马特风”，第三页“方案三：抽象艺术风”……

“非主流杀马特？”郑成灿指着第二页，眼睛亮了，“这个听起来很有意思！”

李灿荣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可以，就这个。”

顾宴宴好奇地问：“具体是什么效果？”

朴staff推了推眼镜，神秘兮兮地笑了，“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拍摄地点在休息室。他们花了半个小时布置背景，一块黑色的幕布，几盏彩色射灯，地上还铺了一层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亮片纸。

“好了，你们站到幕布前面来。”朴staff指挥。

三个人并排站好，郑成灿在中间，李灿荣在左，顾宴宴在右。

“现在，我需要你们跟着音乐做动作，随便什么动作都可以，但要卡点，而且要表情严肃，不能笑场。”朴staff说，“后期我会加上特效，效果绝对炸裂。”

“什么样的特效？”顾宴宴问。

朴staff再次推了推眼镜，笑而不语。

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电子舞曲，咚咚咚的鼓点震得地板都在颤动。

三个人开始跟着音乐摇摆。郑成灿的动作大开大合，像在跳什么高难度的街舞；李灿荣相对克制，但每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拍子上；顾宴宴介于两者之间，既不想太夸张，又不想太僵硬，最后决定随心而动。

“表情！表情要严肃！”朴staff举着手机，在旁边指挥，“不要笑！郑成灿你在笑什么？！”

“我没笑！”郑成灿憋着嘴角，努力维持一脸正经。

“你嘴角在抽搐！”

“那是自然的表情肌运动！”

李灿荣在旁边忍不住嗤了一声，差点破功。

顾宴宴咬着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崩坏。

拍了好几条，朴staff终于满意了，“好！可以了！后期我会处理，大概明天出片。”

“能先看看原片吗？”顾宴宴凑过去。

朴staff大方地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的画面……怎么说呢……三个人站在彩色的灯光下，跟着音乐扭动，表情各异（郑成灿是在努力憋笑，李灿荣是面无表情，顾宴宴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虽然动作没大问题，但整体看起来就是有点……好笑。

“后期加了特效就不一样了。”朴staff信心满满。

第二天，视频发布了。

顾宴宴点开链接的时候，还在喝草莓牛奶，差点一口喷出来。

屏幕上的三个人，顶着五颜六色的杀马特发型，头发炸得像个刺猬，脸上被加上了浓重的烟熏妆和闪烁的星星特效，嘴唇是诡异的紫色，眼角还贴了一颗黑色的泪痣。他们的身体被拉伸得不成比例，脑袋大得像气球，身体小得像竹签。

而三个人本人的表情，在特效的加持下，更显得滑稽。

三个人一本正经地跟着音乐卡点，动作被特效放大后，每一个都显得无比魔性。

视频下方的标题写着:【RIIZE X H2H】特~别~挑~战~杀~马~特~风~

顾宴宴看完，默默关掉了视频，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这什么鬼。”她喃喃自语。

评论区已经炸了。

“救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邻居报警”

“这是谁想出来的创意出来挨打”

“我看了三遍才认出中间那个是成灿”

“宴宴啊你怎么也加入了这个邪教组织”

“MV拍成这样公司不管管吗”

“好怪，再看一眼”

“怪好看的怎么回事”

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账号出现在了评论区。

李泰容（官方认证）:“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这条评论下面，回复数瞬间破千。

“哈哈哈哈哈哈泰容哥也看不下去了”

“队长大人救命啊”

“被泰容抓包了哈哈哈哈”

“泰容：我就出差几天你们给我整这出？”2

顾宴宴看到这条评论，忍不住笑了。她在评论区回复了一个捂着嘴笑的表情，然后退出视频页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郑成灿发来的消息:【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泰容哥评论了！！】

顾宴宴回复【看到了，你们完了。】

【郑成灿: 哈哈哈哈哈哈反正视频是灿荣提议拍的，要死也是他先死。】

接着李灿荣也发来消息:【别听成灿的，是他先说要拍搞笑的。】

【顾宴宴: 你们两个都跑不掉。】

没过多久，经纪人欧尼也发来消息:【宴宴啊，那个视频……是你的主意吗？】

顾宴宴立刻回复【不是，是RIIZE的前辈们邀请我拍的，我只是配合。】

【经纪人欧尼: ……好吧，视频已经发了就算了，下次拍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顾宴宴: 内 T_T】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儿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