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文靠在洞壁上缓气,心里止不住地对着苍天吐槽。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遭受的磨难还不够多吗?
好端端的,先是被洛诗音追杀,又误打误撞喂错了药,到头来还要耗损大半内力给她化解霸道药性。
这化解药性的事,简直比和上四门高手硬拼一场还要累,稍有不慎就会被药性反噬,落个经脉尽断的下场。
唉,谁让自己天生心软呢?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里,除了他,没人能救洛诗音的命,他不上谁上?
就是太倒霉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次次都落在自己头上。
罢了罢了,提多了都是泪。
……
另一边,华雪凝和诸葛小花坐在离山洞十几米远的巨石后,神经全程紧绷着。
山洞里时不时传来洛诗音压抑的痛哼,还有内力激荡带起的岩壁落石声,每一声都揪着两个人的心。
她们不敢靠得太近——化解烈阳焚心丹的药性最忌分心,稍有不慎就是两人双双走火入魔的下场;可又不敢走得太远,生怕里面出了意外,来不及援手。
这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好能第一时间察觉洞内的动静,也不会打扰到运功的人。
两个人并肩坐着,都没怎么说话,偶尔抬头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复杂与忐忑,又赶紧错开目光,重新死死盯住山洞的方向。
诸葛小花抱着膝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头缝,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既怕姐姐撑不过药性反噬,又怕姐姐醒来后,知道是陆程文救了她,会接受不了——毕竟她们和陆程文本就是立场对立的敌人,更怕这件事传到少主耳朵里,会寒了少主的心,再也不信任姐姐。
华雪凝也坐立难安,时不时站起来往洞口望一眼,又被诸葛小花按回去。她心里一半是担心陆程文,烈阳焚心丹的药性霸道无比,强行引导化解必然要耗损海量内力,稍有不慎就会被药性灼伤经脉;另一半是对洛诗音的愧疚,药是陆程文误喂的,可事到如今,除了这个办法,再无第二条路能救洛诗音的命。
突然,山洞里传来一声洛诗音带着释然的长舒气,紧接着是内力收束的轻响,两个人瞬间站了起来,紧张地朝着洞口望去。
许久,陆程文扶着洞壁走了出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脚步都有些虚浮。他看到守在外面的两个人,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地吐槽:“我这亏可吃大了,半条命都快搭进去了,这份救命之恩,你们俩可得给我牢牢记住。”
诸葛小花立刻冲了过去,急声问:“我姐姐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陆程文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就光关心你姐姐?你看看我,为了给她化解那破丹药的药性,内力耗损了七成,差点就被反噬得走火入魔了。”
诸葛小花脸上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嘛,辛苦你了。这次是我们欠你的,以后你有吩咐,只要不违背原则,我们绝无二话。”
“这还差不多。”陆程文摆了摆手,随即脸色一变,拉着身边的华雪凝就往山下走,“快走快走,现在不走,等会儿就走不了了!”
华雪凝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连忙问:“啊?怎么这么急?诗音姐姐还没彻底缓过来吗?”
“醒是醒了,就是还没力气动弹,在里面躺着呢。”陆程文头也不回地说,“等她彻底缓过神,想起前因后果,以她那宁折不弯的性子,非得提剑追着我砍不可!趁她现在没力气,赶紧溜!”
诸葛小花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才转身快步跑进了山洞。
山洞里,洛诗音正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睁着眼睛看着洞顶的岩石,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她脸上的异常潮红已经退了下去,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原本逆行的内息已经彻底平稳,经脉里灼烧般的痛感也消失无踪。
诸葛小花扑到她身边,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姐姐!你终于没事了,我都快吓死了……”
洛诗音缓缓转过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小花,不哭,姐姐没事。”
“姐姐……”诸葛小花哽咽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们害了你,要不是我们追着陆程文来,也不会出这种事……”
“不关他的事。”洛诗音打断了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命,都是命。”
话音落下,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砸在干枯的草叶上。
就在刚才药性被彻底化解、意识回笼的瞬间,一段被她尘封了多年的记忆,突然冲破了封印,清晰地涌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些她从小被灌输的信念,那些她誓死守护的忠诚,那些她为之付出一切的使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甚至没有心思去纠结什么对错恩怨,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世界,正在不断下坠,而她自己,竟然如此的愚蠢和渺小。
原来她从小到大经历的一切,她拼了命也要完成的目标,都只是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诸葛小花擦了擦眼泪,连忙说:“姐姐,你放心,这件事我和雪凝都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告诉少主的,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洛诗音缓缓坐了起来,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伸了伸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诸葛小花看着她,哪怕是脸色苍白、神情疲惫,也掩不住她骨子里的清冷明艳,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坚定锋芒的眼睛里,此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陆程文……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诸葛小花小心翼翼地问。
洛诗音被她这话逗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你说呢?他救了我的命。”
“那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要抓陆程文回去吗?”诸葛小花问。
洛诗音沉默了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知道,我现在也很迷惘。但你记住,从今天开始,陆程文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不能动他。”
“哦……好,我知道了。”诸葛小花连忙点头,心里却更乱了。
她低着头,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们本来是来追踪陆程文,把叛离的华雪凝带回去的,结果现在呢?华雪凝心甘情愿跟着陆程文走了,姐姐差点丢了性命,还是被死对头陆程文救了,现在连姐姐都对陆程文态度大变。
这一切,全乱套了。
更让她心慌的是,少主三天前为了突破境界,已经自封全身经脉闭关,根本不能动用半分内力,别说管这边的乱局,就连他自己都不能被半点外界动静打扰。可现在七星峰的局势越来越复杂,浑天罡深不可测,陆程文身边的高手层出不穷,还有伏波天王那群来路不明的人也掺和了进来,凭她们两个,根本压不住。
不行,必须得找人帮忙。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只有她来了,凭着她的继承之力,才能稳住少主这边的局面,才能把这一团乱麻的事情理清楚。至于姐姐这边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诸葛小花出去找水的时候,山洞里只剩下洛诗音一个人。
她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得很。
她分不清,刚才在化解药性最凶险的关头,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到底是因为药性对心神的冲击,还是自己内心深处本来就藏着的念头。
她从小就被教导,要忠于少主,要为了少主的大业奉献一切,她的命,她的修为,她的所有,都是少主的。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从未有过半分怀疑,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可陆程文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固有认知。
他和少主完全是两种人。少主杀伐果断,永远把大业放在第一位,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可弃可舍;可陆程文看着散漫不着调,嘴贫又爱嘚瑟,却会在被人追杀的关头,心软救下要杀自己的人,会把华雪凝的喜怒哀乐放在心上,会为了素不相识的老百姓出头,去碰那些硬骨头。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坚守的,到底是不是对的?少主想要构建的完美世界,真的是普通老百姓想要的吗?
有时候想起少主,她会觉得愧疚,觉得自己动摇了,对不起这么多年的培养与信任;可有时候想起陆程文,她又会觉得迷茫,甚至忍不住会想,下次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他会把自己当成不死不休的敌人,还是会记得,他曾救过自己的命?
他会怎么看自己?是会觉得自己冥顽不灵,还是会觉得,自己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没什么不一样?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打转,剪不断,理还乱。
……
另一边,七星峰的另一处隐蔽山谷里,伏波天王正坐在一块巨石上,缓缓运功调息。
他的断腿和断手都用木板牢牢固定好了,也服了顶级的修复丹药,可骨骼的重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痊愈的,至少要休养个把月才能恢复正常的行动能力。其余四个手下也早已疗伤完毕,体内的内伤大多都稳住了,只剩下一些难缠的暗伤,需要慢慢温养调理。
只是身体的伤好养,心里的创伤却难平。
几个人坐在那里,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忌惮。
首先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人单挑他们四个,爆发力恐怖得离谱,明明和他们一样是上四门初级的修为,可爆发出来的实力,竟然能和中高级的高手硬碰硬,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其次就是那个浑天罡。
就算在天网的一众高手里,他也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从不遮遮掩掩,从不穿黑袍隐藏身份,可实力却逆天得离谱。揍他们这些天王级别的高手,竟然只用一只鞋就够了,这要是真动起杀心,他们五个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信息的彻底混乱。
他们来这里之前,所有的情报都是阿吟给的,可自从伏波天王赶到之后,就只见到了一个活着的天网高手,还有那个神秘的上四门年轻人。虎啸龙吟四兄弟对伏波天王来之前的事,只知道个大概,而伏波天王对更早的经过,也只能听他们片面转述。
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只有伏波天王见过,还实打实交过手。
可他姓甚名谁?不知道。
为什么会掺和进这件事里?不知道。
和陆程文到底是不是一伙的?还是不知道。
如果是一伙的,那天他就该和天网的人一起围攻他们;可如果不是,那为什么陆程文来七星峰找浑天罡,他也来这里找浑天罡?浑天罡还说他“可能”是自己的开门大弟子。
乱,太乱了。
他们一开始都以为,陆程文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角色,随手就能捏死,谁能想到,来了七星峰之后,直接掉进了这么个深不见底的修罗场里。尤其是最后和那个神秘年轻人的交手,更是让伏波天王郁闷到了极点——见面就开打,连句问话的机会都没有,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
伏波天王缓缓收了功,叹了口气:“先好好休养,等恢复得差不多了,找个机会抓他们一个活口过来,一问就什么都清楚了。”
“可是天王,那个浑天罡实在太厉害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阿吟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忌惮。
“等,等机会。”伏波天王沉声道,“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我们有五个人,总有落单的时候。处理完这边的事,必须想办法再次联系上少主。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总觉得要出大事。”
阿龙点了点头:“分舵的人一直在尝试联系,可少主似乎闭关隐居了,根本联系不上。我们刚到这里就遇上了陆程文别墅的那场大战,伤刚好就来了七星峰,现在想想,当初应该先联系上少主再行动的。”
“本来想着,先搞定陆程文,拿着他的人头去见少主,也能在少主面前露个脸。”阿虎一脸懊恼,“谁能想到,这个陆程文竟然这么扎手,身边藏着这么多狠角色!”
话音刚落,伏波天王突然一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嘘!有人来了!”
山谷的入口处,传来了两个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我们不会走错方向了吧?这都走了快半个时辰了,连条上山的路都没看到。”是陆程文的声音,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主人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先歇一会儿吧。”是华雪凝的声音,满是关心。
“废话!能不累吗?为了给洛诗音化解那破药性,内力都快耗干了,现在腿还软着呢。”陆程文吐槽着,“早知道这么费劲,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
“主人宅心仁厚,救了诗音姐姐,一定会有好报的。”
巨石后的五个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抹狠厉的光。
陆程文,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