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完颜邺衍的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耳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邹池的唇角，那瞬间的触感像是一根细线，轻轻缠绕住他的心，又猛地一扯。

邹池怔住了。他想退，可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个平日里冷峻、疏离、仿佛永远站在人群之外的男人，此刻却如此近，如此真实地将自己笼罩在他温热的气息里。

“我……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风里，“我不是……不是来找你的。”完颜邺衍笑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春水初融时的第一缕暖阳。“

我知道。”他说，语气依旧温柔，“但你来了，我就有理由把你留下。”

邹池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攥住。他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无声的叹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是主动的一方。从第一次遇见他开始，他就一直在被动地接受他的靠近，接受他的温柔，接受他偶尔流露出来的深情。

而这一次，他终于明白——他早就陷进去了。

那晚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拉得更近了。他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出现，像是早已预知了他的行程，只是静静地守候在那里，等他抬头，便露出一个淡淡的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面馆。” “你最近睡得不好，是不是太累了？”每一句话都轻描淡写，却句句戳中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邹池开始习惯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习惯他在身边时那种安心的踏实感。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邹池接到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你是邹池吗？你父亲……突发脑溢血，现在正在抢救……请尽快赶往市立医院。”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他跌坐在床边，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还有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画面。

他抓起外套冲出咖啡店，一路狂奔向医院。夜风刺骨，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可他毫不在意。

他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哪怕多一秒，也许就能挽回些什么。当他赶到医院时，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母亲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爸……他……他还活着吗？”邹池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母亲抬起头，眼神空洞：“医生说……情况很危险……可能……可能撑不过今晚……”邹池的心像是被一把刀狠狠剜去了一块。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眼泪无声地落下。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是牵着他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笑着问他：“小池，今天学了什么新知识？”那时的他，以为这世上最温暖的光，就是父亲掌心的温度。

可如今，那束光，正在一点点熄灭。第二天清晨，手术失败的消息传来。父亲走了。

邹池跪在灵堂前一遍遍地喊着：“爸……爸……对不起……我没能陪你到最后……”

母亲在一旁默默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夜，他没有睡觉。他坐在父亲的遗像前，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当初我能多陪陪他，如果我能早点察觉他的身体不适，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缓缓起身。

他走出家门，天空下着细雨，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走到学校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是完颜邺衍。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雨中，手中撑着一把伞，却始终没有为自己遮挡。他的发梢滴着水，眼底却盛满了心疼。

“小池。”他轻声唤他，声音沙哑，“你怎么了？”邹池看着他，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遥远。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他只想逃，逃到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见任何人。可完颜邺衍却一步步走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别怕。”他说，“我会陪你的。”邹池猛地抽回手，声音颤抖：“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完颜邺衍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邹池如此失控的样子。他一向温和、克制，哪怕是面对他最激烈的情绪，也只会沉默地倾听。

可这一次，他却像是被彻底击碎了。“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只是想保护你，想让你开心，为什么……你总是推开我？”邹池咬紧牙关，泪水再次涌出：“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经历什么！你只知道给我温柔，给我关心，可你从来不会问我，我需不需要这些！你知道我爸死了吗？你知道我现在有多痛吗？！”完颜邺衍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他看着邹池，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只知道，你在我面前，总是笑得很勉强……我怕你难过，所以我想用温柔包裹你……可我……我是不是……做错了？”邹池再也忍不住，转身跑开。

他不想再听，不想再看，不想再感受这份沉重的温柔。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完颜邺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邹池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他不再去上课，不再接电话，甚至拒绝见任何人。他把自己锁在宿舍里，整日整夜地听着父亲生前最爱的那首老歌，一遍又一遍，直到耳朵麻木。完颜邺衍每天都会来，站在宿舍门口，默默等待。他从不敲门，只是安静地坐在楼梯口，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等着他开门。有时候，邹池会透过门缝看到他，看到他疲惫的侧脸，看到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担忧。但他始终没有开口。直到某天夜里，他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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