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靖棠是被身侧黏糊糊的暖意弄醒的。

一睁眼，便看到萧念安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身上，小半个身子都压着他的胳膊，脑袋埋在他颈窝，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口水印子，沾湿了他松垮的衣襟。

柳靖棠眉尖微蹙，眼底带着晨起的慵懒与不耐，伸手毫不客气地将人扒拉下去。

“滚开。”

声音清冷，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萧念安被推得滚到床里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立刻又黏糊糊地凑过来，伸手想抱他的腰，软糯地喊：“皇叔……”

“再闹滚出去。”柳靖棠掀开被子起身，语气冷硬。

萧念安立刻不敢动了，乖乖缩在被窝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像只被训斥的小狗，委屈却不敢反驳。

柳靖棠没再理他，随手拢了拢身上松松垮垮的素色中衣，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瘦的锁骨，带着几分晨起的散漫与艳色。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卷，眉头蹙得更紧。

“我的书呢？”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威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屋里的人。

萧念安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到他身边，仰着小脸讨好地笑：“皇叔在找什么书？我帮皇叔找！”

柳靖棠垂眸瞥他一眼，没说话，目光继续在书架上搜寻。他昨夜临睡前放在案头的那本兵法，不见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

萧然一身玄色劲装，腰间配剑，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看到柳靖棠，立刻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恭敬：“皇叔，晨练已毕。”

他手中，正捧着一本蓝布封皮的书卷，正是柳靖棠要找的那本。

柳靖棠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淡淡开口：“你拿的？”

萧然起身，双手捧着书，恭敬地递到他面前，语气诚恳：“皇叔昨夜将书落在廊下，弟子怕被晨露打湿，便先收了起来，正要给皇叔送来。”

柳靖棠伸手接过，指尖微凉，触到书页干燥平整，没有半分褶皱，显然是被仔细收好了。他没说话，只是随手翻了两页，算是应了。

萧然垂手立在一旁，神色恭敬，不敢多言，目光却始终落在柳靖棠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专注。

“皇叔！找到啦！”

萧郁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人还没进来，就先举着一支玉簪跑了进来，一脸灿烂的笑：“皇叔你看，我去给那姑娘买的发簪，好看不？”

他跑到柳靖棠面前，献宝似的递上玉簪，丝毫没注意到屋里的气氛，也没看到柳靖棠微沉的脸色。

柳靖棠淡淡扫了一眼玉簪，语气不耐：“拿走，别在这儿碍眼。”

萧郁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乖乖把玉簪收起来，挠了挠头：“哦，那皇叔不看，我就先收着。对了皇叔，我今日还想去出宫……”

“不准。”柳靖棠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萧郁安立刻垮下脸，却不敢反驳，只能乖乖站在一旁，小声嘟囔：“好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同于萧念安的轻快，萧郁安的跳脱，也不同于萧然的沉稳，而是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漠与疏离。

太子萧景禾走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太子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是目光落在柳靖棠身上时，才会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没有像萧然那样跪地行礼，也没有像萧念安那样黏人讨好，更没有像萧郁安那样叽叽喳喳，只是站在门口，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冷漠：“皇叔。”

柳靖棠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过来。”

萧景禾依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一步开外，垂手而立，目光低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掌控意味的目光。

柳靖棠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笑，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太子殿下今日，倒是清闲。”

萧景禾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处理完政务，便来看看皇叔。”

“看我？”柳靖棠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凉薄，“还是看我，有没有给你安排新的‘差事’？”

他故意加重“差事”二字，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玩味。

他清楚，萧景禾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把他当棋子，知道他利用他制衡朝堂，知道他所有的算计与凉薄，却依旧心甘情愿，俯首帖耳。

这般好用的棋子，自然要好好把玩。

萧景禾身子微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却依旧垂眸，声音平静，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顺从：“但凭皇叔吩咐。”

无论是什么，只要是皇叔给的，哪怕是利用，他也甘之如饴。

柳靖棠看着他这副模样，眸色微深，笑意更浓，却没再说话，只是随手翻着手中的书，不再理他。

萧景禾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柳靖棠身上，带着隐忍的、炽热的爱意。

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

萧念安黏在柳靖棠身侧，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衣袖；萧然垂手立在一旁，恭敬守护；萧郁安站在角落，百无聊赖地抠着手指；萧景禾站在正前方，沉默凝望。

四个太子，四种姿态，却都围着柳靖棠一人，满心满眼，都是他。

柳靖棠斜倚着书架，松松垮垮地站着，长发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凉薄与算计。他翻着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却又清晰地掌控着所有人的情绪与心思。

他是这王府的主，是这四个太子的天，是他们所有人的执念与牵绊。

而他，只当这一切，是一场漫长的、有趣的棋局。

“皇叔，我饿了……”萧念安小声打破寂静，拉着他的衣袖晃了晃。

柳靖棠合上书，淡淡瞥他一眼：“厨房有粥，自己去吃。”

“我要跟皇叔一起吃！”萧念安立刻道。

“我也陪皇叔！”萧郁安立刻举手。

萧然与萧景禾也同时抬眼，目光里带着同样的意思。

柳靖棠看着围在身边的四个人，眉尖微蹙，却终究没拒绝，只是淡淡道：“都跟着。”

简单三个字，让四个太子都露出了不同的笑意。

萧念安笑得灿烂，立刻挽住他的胳膊；萧然眼底泛起一丝暖意，紧随其后；萧郁安蹦蹦跳跳地走在旁边；萧景禾走在最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