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的声响还在巷子里绕,日头便渐渐爬到了老槐树的梢头,枝叶交错的荫凉,像一块柔软的绿锦,覆在了槐院的青石板上。安安把记录册放在石桌上,又去厢房取了陶壶与茶杯,今天要泡的,是张爷爷新晒的槐花茶,还加了些晒干的薄荷,是望河巷夏日里最解腻的滋味。
小虎和朵朵蹲在槐树苗旁,把玻璃瓶里的蝉轻轻放了出来,几只蝉振翅飞起,落在槐树枝桠上,瞬间又添了几声清亮的鸣唱。“让它们去树上叫,才能把念想传得更远。”朵朵拍了拍小手,仰着头看蝉的身影,眼里满是欢喜。小虎则捡起地上的彩绳,轻轻绕在槐树苗的细枝上,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这样风一吹,彩绳晃得更厉害,乐乐哥哥肯定能看见。”
安安往陶壶里添了井水,放在灶上慢煮,火苗舔着锅底,很快就有温热的水汽从壶嘴冒出来。张爷爷搬着竹椅坐在槐荫下,手里摩挲着一把旧蒲扇,扇面上的槐花纹路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摇出清凉的风。“等水开了,先泡上茶,再切几块冬瓜糖,配着喝,甜丝丝的,最是消暑。”
说话间,糖画爷爷的小车轱辘声从巷口传来,他今天没带糖稀,反倒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莲蓬。“听说你们煮槐花茶,爷爷特意去望河湾摘了莲蓬,剥几颗莲子进去,茶里能添点清润的味道。”他走到石桌旁,随手剥了一颗莲子,递给小虎:“尝尝,刚摘的,嫩得很。”
小虎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连忙点头:“好吃!等会儿放进茶里,乐乐哥哥回来喝,肯定喜欢。”朵朵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剥着莲子,把白嫩的莲肉放进瓷碗里,动作轻柔得怕碰坏了。
林野背着相机走来时,陶壶里的水刚好烧开,安安正拿着勺子,把槐花茶和薄荷放进壶里,沸水冲下去的瞬间,白汽袅袅,清冽的槐香混着薄荷的清凉,瞬间漫了满院。他赶紧按下快门,把这槐香缭绕的画面,还有孩子们剥莲子的模样,都定格在胶片里。“这味道,光是闻着,就觉得夏天不那么热了。”
苏晓的画架支在灶旁,她用淡绿勾出陶壶的轮廓,又添了嫩黄描槐花茶的茶汤,再用浅粉点出莲子的模样,最后在画角题了一行小字:“槐荫煮茶风送香,莲心清润念悠长”。墨色在宣纸上慢慢晕开,和灶上的水汽、巷里的蝉鸣,融成了夏日里最温柔的光景。
安安把煮好的槐花茶倒进茶杯,又往每个杯子里放了两颗莲子,递给张爷爷和孩子们。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槐香、薄荷凉、莲子甜,层层滋味在舌尖散开,暑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真好喝。”朵朵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爷爷抿了一口茶,看向院中的槐树苗,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蝉鸣从枝头落下,绕着茶烟转了一圈。“乐乐小时候,最爱喝这个茶,每次都要喝两大杯,还说要把莲蓬揣进兜里,带到学堂去。”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如今莲子又熟了,茶又香了,就等他回来,再喝这一碗槐花茶。”
安安靠在老槐树上,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槐树苗在槐荫里轻轻晃动,听着蝉鸣与茶烟缠绕在一起,心里软软的。她翻开记录册,在槐香里写下:“槐荫煮茶邀清风,莲心藏念盼归人,乐乐,望河巷的夏日,有清甜的槐花茶,有嫩白的莲子,我们等你,等你回来,共饮这碗夏日清欢,共听这院蝉鸣悠长。”
日头偏西时,蝉鸣渐渐轻了,槐荫又拉得长了些,陶壶里的茶还剩最后半碗,莲子的清甜混着槐香,依旧在院里飘荡。小虎和朵朵把剩下的莲子装进小布包,说是要留给乐乐,张爷爷则把蒲扇放在石桌上,摇着扇子哼起了望河巷的老歌谣。
晚风从芦苇荡的方向吹来,拂过槐树叶,带来一丝清凉,茶烟散尽,槐香依旧。望河巷的夏日,在槐荫与茶香里缓缓流淌,藏着清甜的莲子茶,也藏着岁岁年年,从未改变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