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归途

月光爬上河柳梢头时，纸船已经漂成了水面上的星点，孩子们的脚步声也染上了倦意。安安攥着一把晒干的槐籽，一路牵着乐乐的手往回走，指尖的温度暖得像揣着颗小太阳。

巷口的灯笼还亮着，糖画爷爷收了摊子，正坐在时光邮局的门槛上抽着旱烟。看见孩子们回来，他笑着递过两个糖人，一个捏成槐花的模样，一个雕着金黄的麦穗：“拿着路上吃，甜甜蜜蜜的，明年再见才有盼头。”

乐乐接过糖人，鼻尖忽然一酸。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槐籽，那是安安下午特意去老槐树下捡的，颗颗饱满，还带着淡淡的香。“我回去就把它们种在院子里，”她小声说，“等槐树长出来，我就天天给它浇水。”

安安用力点头，把槐籽往乐乐手里又塞了塞：“等槐树开花，你就摘一把槐花寄给我，我给你做槐花糕。”两个小姑娘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月光落在她们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银边。

林野和苏晴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孩子们落下的画册和彩纸。阿雅抱着一床薄毯，是怕夜里凉，特意给乐乐准备的。“山里的春天来得早，”她轻声说，“槐籽种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能发芽，等夏天的时候，就能长出小苗了。”

乐乐抬头看着她，眼里闪着光：“到时候我拍照片给你们寄过来，让你们看看山里的槐树是什么样子。”

回到住处时，巴图爷爷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毡包里飘着奶糖的甜香。乐乐把槐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把糖人摆在行囊最显眼的地方，这才爬上炕，抱着安安送的布偶不肯撒手。

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照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安安躺在乐乐身边，两个孩子小声说着话，从槐花糕的做法，说到山里的野山楂，又说到明年一起放风筝的约定。

“你说，纸船会不会漂到山的那边？”安安忽然问。

乐乐往窗外望了一眼，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会的，”她笃定地说，“风会带着它，漂到我家的门口。”

夜深了，两个孩子终于抵不住倦意，依偎着睡熟了。巴图爷爷替她们掖好被角，看见乐乐口袋里露出来的槐籽，忍不住笑了笑。他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明月，轻轻哼起了草原的歌谣。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望河巷的孩子们就聚在了村口。乐乐穿着阿雅送的蓝布裙，怀里抱着布偶，手里攥着槐籽。安安把一个绣着槐花的香囊塞给她：“里面装着晒干的槐花，想我的时候，就闻一闻。”

车子缓缓开动时，乐乐趴在车窗上，用力挥着手。孩子们也跟着挥手，直到车子变成了路上的一个小点。安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乐乐送的麦穗挂件，忽然对着远方大声喊：“明年一定要来啊！”

风带着她的声音飘向远方，晨光穿过薄雾，落在老槐树上。林野看着散落一地的槐花瓣，忽然想起昨夜的纸船，想起孩子们的约定。

那些藏在槐籽里的期盼，那些飘在水面上的童梦，都在明月的照耀下，静静等着下一个春暖花开的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