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碉楼小筑格外的安静,似乎就在等百里玉颜的到来。
“青王当真是大手笔啊!”
身侧引路的应弦低声回话:“王爷早已经吩咐过了,今日这整座碉楼小筑,今日专候姑娘。”
话音刚落,青王一身墨色常服,自阴影里缓步走出,目光直直落向百里玉颜:“本王以为,值得。”
百里玉颜微微蹙眉,“青王言重了,臣女担不起。”
青王给百里玉颜倒了一杯茶,“百里小姐此言差矣,世人皆知百里侯府忠勇无双,姑娘更是侯府嫡女,才貌双绝,本王素来敬重。”
百里玉颜眸色微浅,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王爷谬赞,爷爷和父亲都只是恪尽职守,为国效力罢了。”
“如今朝局暗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仅凭一腔忠勇,未必能保全侯府周全。本王素来惜才,亦愿与百里侯府结为同盟,往后朝堂之上,本王护侯府安稳,侯府助本王平步风波,互惠互利,两全其美。”
百里玉颜指尖轻触茶盏微凉的壁沿,垂眸浅笑,四两拨千斤般轻轻避开:“朝堂之事,自有王爷与诸位大臣运筹帷幄。臣女此番来天启也只是为了给小先生治病。”
青王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滴落在青瓷茶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迹。他抬眼看向百里玉颜,眼底的热忱淡了几分,却依旧不肯就此作罢,“本王知道。可百里小姐始终顶着这百里侯府的威名,这乱世浮沉,独木难支,侯府风光之下亦是步步危机。若有本王撑腰,小姐往后行事,亦可无忧无惧。”
百里玉颜轻轻将茶盏推回桌面,没有去碰那杯热茶,笑意依旧温软,立场却分毫不动,“多谢王爷美意。这朝堂之事我一介女流应该掺和的,臣女只知侯府世代只守本分,爷爷和父亲自有定夺。”
厅中温和的氛围瞬间僵凝,袅袅檀香凝滞在半空,再无半分松弛。青王持壶的手臂缓缓收回,指尖缓缓收紧,瓷制茶壶被握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好一个自有定夺。”青王缓缓出声,语调低沉,褪去了所有温和,染满沉冷。他定定凝视着眼前眉眼清润、始终淡然自持的女子,心中的耐心彻底消磨殆尽,“百里玉颜,你当真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百里玉颜脊背挺直,神色坦荡从容,无半分怯意,微微颔首:“侯府忠君守礼,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青王低嗤一声,笑意冷冽刺骨,字字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你以为萧若风待你温柔体贴、事事偏爱,是真心心悦于你?你以为他岁岁相伴、处处护你,是情根深种?”
百里玉颜轻轻挑了挑眉,“青王这是何意?”
青王字字铿锵,冷硬地打碎她心底所有的期许与念想,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与笃定:“他从来不爱你。他看中的,从来都是你百里嫡女的身份,是你身后手握重兵、权压朝野的百里侯府!从头到尾,都只是萧若风为了这桩赐婚、拉拢侯府权势的算计!”
“扑哧……”百里玉颜轻轻笑出声来,“青王这出挑拨离间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青王,“青王,这桩婚约你当真以为我不知情吗?倘若我不知情我又为何跟随他来这天启,替他治病呢?”
青王脸上势在必得的冷硬神色猛地一滞,方才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尽数卡在喉间。他本以为这番话能骤然击溃百里玉颜,打碎她心中对萧若风的念想,却没料到她非但没有慌乱难过,反倒从容一笑,一眼看穿他挑拨的用意。
“多谢青王款待,臣女无福消受,告辞了。”百里玉颜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去。
青王僵坐于主位,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的紫檀木桌沿,指节泛出青白。袅袅檀香萦绕周身,衬得他眼底沉郁晦暗,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愠怒。
“王爷,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应弦问道。
“怎么办?”他低声重复一句,语气寒凉刺骨,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既然她铁了心要站在萧若风那边,甘愿做他的助力,那从今往后,百里侯府,便是本王的对头。”
“传令下去,”青王指尖轻叩桌面,字字皆是决断,“密切盯着萧若风与百里玉颜的动向,二人情深同盟,于我是最大阻碍。无需主动招惹,但但凡他们有半分动静,即刻报予本王。”
应弦躬身应声:“是,属下遵命。”
青王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拭目以待。”
碉楼小筑外云珩早已等候多时。
“小姐。”看见百里玉颜的身影他立马走了上来,“马车已经备好了。”
“行,走吧!”百里玉颜踏上了马车。
车帘轻轻落下,隔绝了碉楼小筑整片沉郁压抑的天地。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缓缓前行,颠簸平缓。
片刻后,百里玉颜缓缓睁开眼,澄澈的眼底早已褪去方才对峙的淡然,只剩一片清明笃定。
云珩坐在车外驭马,低声开口:“小姐,青王今日实属居心叵测,属下担心他日后会伺机针对您和公子。”
百里玉颜闻言,淡淡出声,音色清浅从容:“哥哥如今已不在天启,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李先生,青王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至于我……”她轻抬指尖,拂去袖口沾染的淡淡檀香,“那就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马车行至半途,速度缓缓放缓。
街巷微风轻柔,卷起街边落絮纷飞,原本平稳前行的马车忽然稳稳停住。
云珩勒紧缰绳,微微蹙眉看向前方。
车帘未动,车内的百里玉颜轻声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一只修长干净的骨节手,轻轻掀开了垂落的墨色车帘。
天光顺着缝隙漫进来,落在来人清隽温雅的眉眼间。
“颜儿。”他声音低缓温润,像晚风拂过春水,轻轻落在她耳侧。
百里玉颜微微一怔,抬眸望他,“你今日怎么没去军营?”
萧若风微微俯身,半边身影探入车内,眸光柔和凝着她,“在等你,等你一起去。”
“等我?”百里玉颜有些疑惑。
萧若风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眼底盛着柔和的光,“嗯,等你。”他声音放得很轻,“知晓你要去碉楼小筑见青王,我不放心独自先行去军营,便在此处等候。”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车沿,目光细细打量她的神色,想从她眉眼间寻出一丝委屈或是疲惫,“青王找你谈话,可有为难你?”
百里玉颜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惦念,心头一暖,缓缓摇头,语气平静:“算不上为难。他一心想要拉拢侯府,几番劝说无果,便同我说了那桩婚约的事,说你接近我,全是为了百里家的兵权。”
萧若风眸色微沉,却并无慌乱,只是静静看着她:“那颜儿听了,心里是怎么想的?”
百里玉颜微微坐直身子,直视着他,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担心我相信他的话?”
“自然不是。”萧若风眼底瞬间漾开动容之色,他伸手探进车厢,掌心温热,递到她面前,“只是担心你。”
“放心吧,青王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动手伤我。”百里玉颜轻声问道。“方才说要同我一道去军营,现在还去吗?”
“去。”萧若风应声,目光望向远方,“营中今日有新兵校阅,顺便带你去见一人。”
“那走吧!”
“好。”1
哈哈这表情好欠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