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王府正厅灯火温雅,佳肴满桌,香气袅袅。
府中一众下人垂首立在两侧,屏息侍立,心底皆暗暗察觉,今日堂上两位主子的气氛,实在古怪。
往日用膳,百里玉颜虽安静,却落落大方,眉眼温婉得体,端得世家小姐的端庄气度。可今日全然不同。
她自入座起,便像只受惊敛翅的小鹌鹑一般,脊背微缩,垂着臻首,视线死死落在眼前的碗筷上,半点不敢抬眼去看身侧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刻意躲闪着萧若风的目光,拘谨得无处安放。
周遭下人对视一眼,皆暗自心下揣测,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身侧的萧若风将她这副局促羞怯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眼底藏着浅浅宠溺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沉稳端方的王爷气度。
他执筷从容,轻轻夹了几样她素日最爱的精致菜肴,稳稳落在她白瓷碗中,嗓音温润低沉,缓声开口,“颜儿,桌上还有许多你爱吃的。莫要总低着头。”
百里玉颜闻言,只轻轻点了点脑袋,耳根却早已悄悄泛红,依旧不敢抬头,整个人缩得更紧了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方才独处时的旖旎温存。
往日在她心中正经端肃、清冷自持的萧若风,方才那般贴近、那般缱绻,实在太过孟浪,全然不似平日沉稳模样。
一念及此,百里玉颜脸颊滚烫,浅浅红晕层层晕开,染透白皙面皮。
她悄悄偏眸偷睨身侧之人。
萧若风端坐席间,神色淡然自若,眉目清隽,气度雍容,仿佛方才那一番撩拨戏弄、温热贴近,全然未曾发生过。
他半点波澜无存,偏偏独留她一人心绪纷乱、面红耳赤、羞赧无措。
这般反差,让百里玉颜心头又羞又气,愈发窘迫羞愤。
正当她心绪翻涌之际,身侧之人忽然微微俯身,身形悄然贴近。温热气息拂过耳畔,萧若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哄诱的温柔,缱绻入耳,“我错了。颜儿莫要恼我。”
温热呼吸扫过耳廓,酥麻之感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百里玉颜浑身一僵,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慌忙抬手,轻轻推搡了他一把,声细如蚊蚋,带着几分娇嗔怨恼,“走开。假正经。”
萧若风低低轻笑一声,胸腔微震,悦耳温柔。
见她实在羞得厉害,他便不再刻意逗弄,直起身形,恢复了平日里端正沉稳的模样,只眼底未尽的笑意,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
这一顿晚膳,百里玉颜吃得坐立难安,如坐针毡。
自始至终,脸上的绯红半点未曾褪去,心头纷乱缱绻,羞意缠缠绕绕,久久不散。
席间下人看着自家小姐全程躲闪拘谨的模样,愈发确定,今日王爷定是偷偷欺负了他家矜持端庄的小姐。
待晚膳落幕,夜色深垂。
一轮皎皎明月高悬墨色夜空,清辉似水,洋洋洒洒落满王府庭院,亭台楼阁尽数覆上一层清冷柔和的银纱,晚风浅浅,树影婆娑。
百里玉颜回到自己院中,方才稍稍平复下心头的羞乱。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贴身小丫鬟端着一物轻步走入屋内,垂首恭敬道:“小姐,这是王爷方才特意让人送来的东西。”
百里玉颜指尖微顿,心绪微动,依旧未抬眼,只淡淡出声,“放下吧。”
“是,小姐。”
小丫鬟依言将物件置于桌案之上,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月色透过窗棂,浅浅洒落。
百里玉颜抬眸望向桌案,心头满是疑惑。
方才席间才故意逗得她窘迫难安,如今好不容易散了宴席,他又特意差人送东西过来。
好好的,无端端的,他又要做什么?
月色静静淌过雕花窗棂,落在桌上那只做工精致的紫檀木匣上。
百里玉颜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起身缓步走了过去。指尖轻轻搭在匣盖,微微用力掀开。
匣内没有什么贵重珠宝,只静静躺着一支玉簪,玉色温润通透,簪头雕着一小朵玉兰花,素雅干净,正是她往日随口提过喜欢的样式。簪子旁还叠着一张薄薄的素笺,字迹清劲雅致,是萧若风的手笔。
纸上只有短短一句:晚间风凉,莫要再独自生闷气。方才是我唐突。
百里玉颜捏着那张信纸,指尖微微发烫,方才席间残留的羞恼,忽然就淡了大半。她垂眸看着那支玉兰玉簪,耳尖又泛起薄红。
明明白日里那人行事孟浪,可转头,又记得她一句无心的喜好。
她抿了抿唇,将玉簪取出来握在掌心,微凉的玉料稍稍压下脸上的燥热。窗外月光如水,院中寂静无声。
犹豫许久,她唤来丫鬟:“替我回一句,多谢王爷。东西……我收下了。”
小丫鬟应声退下。
另一边,萧若风立在回廊之下,望着玉颜院子里亮着的灯火。等来下人带回的回话,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