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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粘稠得化不开。张梦源猛地睁眼,身下是硬邦邦的、微微晃动的触感,耳边是规律而沉闷的“哐当”声。
列车贴着黑夜的脊背前行,窗外是黏稠的、无休止的倾盆大雨。
雨滴击打玻璃的声响密集得令人窒息——啪嗒、啪嗒、啪嗒——每一声都像某种湿冷的舌头在舔舐。它们顺着窗面蜿蜒爬行,拖拽出歪扭的痕迹,在偶尔闪过的惨白灯光下,竟泛着暗沉的光泽。不是雨水,是……血!。
张梦源瞬间清醒,没有一丝刚入梦境的迷茫。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老旧的绿皮火车车厢,灯光昏暗闪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坏甜腻的混合气味。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浓得看不清任何景致的黑暗。
车厢里除了她,还有七个人,或坐或站,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恐和茫然。王源、陈奕恒、王橹杰、穆祉丞、王莹莹、简娜、秦燕。张梦源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如同冰冷的扫描仪,瞬间完成了身份确认和初步评估。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那盏本就昏暗的灯,“啪”地一声爆裂!碎片溅落的同时,车厢内的温度骤降。
一个穿着破旧列车员制服、但脖子扭曲成诡异角度,脸上带着僵硬微笑的“乘务员”,和半边面具(整张脸只露出了嘴巴和下颌线,其他的都在面具里,很渗人) 像从阴影里渗出来一样,出现在了车厢尽头。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松鼠先生(张真源)欢迎乘坐地狱特快
松鼠先生(张真源)我是你们期待已久的主持人,松鼠先生,列车已驶入单向轨道终点站地狱
松鼠先生(张真源)乘客守则请务必遵循哦~
他开始慢慢诉说规则,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脑海,让人脊后一凉
松鼠先生(张真源)一、午夜后,不要直视任何窗外闪过的人脸。
松鼠先生(张真源)二、餐车提供的‘食物’,可以购买,但每次食用不得超过三口。
松鼠先生(张真源)三、盥洗室的红水龙头,无论多渴,绝不能使用。
松鼠先生(张真源)四、找到你们的‘车票’,并确保它始终在你们自己身上。
松鼠先生(张真源)五、列车停靠‘无名站’时,无论听到什么,不要下车,不要回应。
松鼠先生(张真源)六、在抵达终点前……找到并摧毁……召唤地狱的仪式……否则……永驻……
念完,松鼠先生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缓缓消失在阴影里,只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则在车厢内回荡。
万能人物(女)地狱……
王莹莹,一个看起来娇小的女生,最先承受不住,声音带着哭腔
万能人物(女)我们怎么会……啊——!
她的话音未落,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只见她座位旁边的车窗上,一张惨白浮肿、眼睛是两个黑洞的脸猛地贴了上来,几乎挤扁在玻璃上,死死“盯”着她!
王莹莹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却忘记了规则一——她惊恐的视线,与那张鬼脸对了个正着!
“嗬……嗬……”鬼脸发出满足的喘息,玻璃窗上突然渗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如同有生命的触手,沿着车窗内侧飞快蔓延,瞬间缠上了王莹莹的脖颈!
万能人物(女)救……命……
王莹莹的脸迅速涨红发紫,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脖子上的黑色粘液,眼睛凸出,求助地看向最近的陈奕恒和王橹杰。
那两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吓呆了,一时竟动弹不得。
张梦源坐在斜对面,冷眼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恐惧,也无同情。在王莹莹绝望的目光扫过她时,她甚至微微偏开了头,避开了直接的视线接触。
不是冷漠到失去人性,而是她瞬间判断出:救不了。 规则已被触发,那黑色粘液的速度和力量远超常人,贸然上前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将自己搭进去,或者触发其他未知规则。
仅仅十几秒,王莹莹的挣扎停止了,身体软倒在座位上,眼睛依旧惊恐地圆睁着,脖颈上缠绕的黑色粘液如同活物般蠕动了几下,然后连同车窗上的鬼脸一起,缓缓渗回玻璃,消失不见。仿佛一切只是幻觉,只有王莹莹逐渐冰冷的尸体,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恐怖。
穆祉丞死……死了?
穆祉丞声音发颤。
车厢内一片死寂,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每个人。开局不到五分钟,减员一人。
张梦源这时才缓缓站起身。她没有去看王莹莹的尸体,而是走向车厢一端,开始仔细检查座椅下方、行李架等可能藏匿“车票”的地方。她的动作冷静、有序,与周围弥漫的恐慌形成鲜明对比。
万能人物(女)你……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简娜,一个短发干练的女生,红着眼睛看向张梦源,声音带着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张梦源头也没抬,继续手中的搜寻,只吐出了进入梦境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
张梦源恐惧,没用。
她找到了——一张印着模糊字迹、触感冰凉渗人的硬纸板车票,塞在座椅锈蚀的铁架缝隙里。车票上写着:07车,13号座,单程,无归。
她将车票收好,贴身放进口袋。
接着,是第二句,依然是对着空气般说道
张梦源找车票,查异样,别乱碰。
这是提醒,也是基于现状最理性的行动指南。说完,她便不再理会其他人,开始检查车厢壁板、地板,寻找任何可能与“召唤仪式”有关的线索或异常之处。
自始至终,她说话没超过五句,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仿佛一台精密运行的生存机器,过滤掉所有无用的情绪,只执行最核心的指令:观察,分析,存活。
而在这趟驶向地狱的列车上,她的冰冷,或许才是对抗那些无处不在的规则怪谈和恶鬼诅咒的,最坚硬的铠甲。其他幸存的玩家看着她冰冷而专注的背影,在最初的震惊和一丝不适后,竟也奇异地找到了一点主心骨,开始强压恐惧,学着她的样子,颤抖着寻找起自己的车票。
地狱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张梦源,已经进入了她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