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残留的燥热,卷着几片早落的梧桐叶掠过青学的走廊。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像被打碎的时光碎片。我趴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质课桌边缘的磨损痕迹 —— 那是之前桃城不小心撞到时留下的凹痕,如今却成了我排解心绪的寄托。鼻尖萦绕着前桌女生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心里却像被浸在冰水里,沉甸甸的发闷。
下周就要结束交换生任期返回美国的事,像块压在心头的石头,我没告诉任何人。美国网球协会的邮件还存在手机里,“10 月 15 日结束任期” 的字眼刺得人眼睛发疼。父母倒是催过几次回国手续,可我总找借口拖延,心里满是不舍。窗外的网球场传来清脆的击球声,“砰砰” 作响,偶尔夹杂着桃城爽朗的笑闹和菊丸轻快的呼喊,那是我最熟悉的背景音,如今听着却只剩酸涩。
“喂,你挡住光了。”
清冷的声线在头顶响起时,我猛地抬头,撞进越前龙马琥珀色的眼眸里。他背着那把熟悉的红色网球拍,白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额前的碎发,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我慌忙往旁边挪了挪,胳膊肘不小心撞到桌角,疼得我轻轻 “嘶” 了一声,低声说了句 “抱歉”,又重新把头埋进臂弯。
他没再说话,脚步声渐渐远去,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 那是通往网球场的方向。心里的失落又加重了几分,这个总是独来独往、球技惊人的少年,向来只专注于网球,大概永远不会注意到旁人的情绪波动吧。我蜷缩在臂弯里,听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击球声,眼眶悄悄泛红。
第二天清晨,我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书包带子还在肩膀上滑落。刚把书包塞进抽屉,指尖就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圆柱形物体,带着湿漉漉的凉意。疑惑地掏出来,是一瓶未开封的葡萄味芬达,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朝阳下泛着淡淡的紫晕,像揉碎了的星光。
“奇怪,我没买这个啊。” 我喃喃自语,环顾四周。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菊丸正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差点流到课本上;大石在认真地整理笔记,眉头微微蹙着;海堂则在角落里默默背单词,嘴里还念念有词。没人注意到我抽屉里的饮料,更没人主动提起。
难道是有人放错了?我握着冰凉的瓶身,指腹摩挲着熟悉的蓝色标签,心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葡萄味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上次训练结束后,我随口跟菊丸抱怨过 “芬达还是葡萄味最好喝”,没想到居然有人记在了心上。可会是谁呢?菊丸?他要是送的,早就蹦蹦跳跳地过来邀功了;大石?他更倾向于送温水,说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海堂?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把芬达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开来,稍微驱散了些许心头的沉闷。早读课上,我时不时瞥向那瓶芬达,阳光照在瓶身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藏着一个小小的秘密。
那瓶葡萄味芬达最终被我在午休时小心翼翼地喝完了。清甜的葡萄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气泡在喉咙里轻轻炸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意,让人心情都舒缓了不少。空瓶子被我藏在书包最深处,像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我本以为这只是个意外,可第二天早上,当我拉开抽屉时,另一瓶崭新的葡萄味芬达正静静地躺在里面,瓶身的水珠还没完全消散,沾湿了抽屉里的笔记本。
这一次,我刻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室。清晨的校园还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打扫走廊的声音。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 越前龙马正低头看着一本网球杂志,手指夹在书页间,看得专注。我悄悄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有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我慢慢拉开抽屉,那瓶芬达就躺在那里,和昨天一模一样。正当我疑惑不解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你在找什么?”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吓得差点把抽屉里的饮料碰掉。越前龙马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手里拿着他的网球拍,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
“没、没什么。” 我慌忙合上抽屉,脸颊有些发烫,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只是…… 你有没有看到谁往我抽屉里放东西?”
他挑了挑眉,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像错觉。“没有。”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白色的校服衣角在风里轻轻扬起,留下一阵淡淡的柠檬草清香 —— 那是他常用的毛巾味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早上,我的抽屉里总会出现一瓶葡萄味芬达。有时是冰镇的,瓶身凝着厚厚的水珠,摸起来冰凉刺骨,像是刚从便利店的冰柜里拿出来;有时是常温的,带着阳光的温度,握在手里暖融融的。我尝试过早起埋伏,躲在教室后门的柱子后面,却只看到大石和菊丸一起走进来,两人还在讨论着昨天的训练;也试过假装离开后悄悄折返,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却只看到越前龙马在座位上擦拭球拍,动作认真而专注。
我始终没能抓到那个放饮料的人,可心里却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直到周五那天,午休时的阳光格外明媚,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操场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我看到越前龙马背着球拍正要走出教学楼,走向网球场,终于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越前同学,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帽檐下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疑惑。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有事?”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没有不耐烦。
我攥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有些发颤:“最近…… 是不是你每天给我放的芬达?”
他沉默了几秒,琥珀色的眼眸微微闪烁,像是在思考什么。风轻轻吹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我悬着的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地开口:“顺手买的,刚好看到有葡萄味。”
“顺手?” 我愣住了,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瓶,“可是…… 为什么每天都有?”
“刚好每天都看到。”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比如 “今天天气很好” 或者 “网球拍该换线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扔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网球场,白色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扬起,留下一个挺拔而孤单的背影。我望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刚从抽屉里拿出来的芬达,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阳光那么暖,可我却觉得眼睛有些发热。
他明明是特意的。我想起那天训练时,我随口跟菊丸抱怨葡萄味芬达难买,他当时就在不远处练球;想起我因为整理战术笔记熬夜,第二天趴在桌上犯困时,抽屉里的芬达是常温的;想起我来例假那天脸色苍白,抽屉里的芬达居然没有冰镇,还带着一丝温热。
这个口是心非的少年,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低落,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悄悄传递着关心。
返回美国的日子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每天对着那瓶葡萄味芬达,心里既温暖又酸涩。温暖的是这份藏在沉默里的关心,酸涩的是这份关心注定要随着分别而中断。我开始忍不住猜测,越前龙马是不是知道了我要离开的事?不然,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做?
我试着旁敲侧击。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我故意拉着大石在越前龙马练球的场地附近聊天。网球场的塑胶地面被阳光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
“大石学长,听说隔壁班的交换生下周就要走了,” 我装作不经意地说道,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越前龙马,“真舍不得啊,感觉才认识没多久。”
他正专注地对着墙壁击球,网球反弹的声音规律而清脆,“砰砰砰”,像是在敲打着节拍。听到我的话,他击球的动作顿了一下,网球 “啪” 地一声砸在地上,滚到了脚边。他弯腰捡起球,重新站直身体,动作依旧流畅,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可我却注意到,他握球拍的手指紧了紧。
“是啊,分别最让人难过了。” 大石温和地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后还可以写信联系嘛。”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是跨国联系好麻烦啊,说不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越前龙马的击球节奏明显变快了,网球反弹的声音变得急促,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他没有回头,依旧对着墙壁练球,可那略显凌乱的节奏,却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境。
我叹了口气,心里的失落更甚。或许,他真的只是单纯地 “顺手” 买了饮料,根本不知道我要离开。又或许,他知道,却不想戳破这份即将结束的羁绊。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芬达喝完,而是带着它来到了学校后面的小花园。这里种满了月季,此时正是花期,五颜六色的花朵开得绚烂,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我找了个被树荫遮住的长椅坐下,拧开芬达的瓶盖,清甜的葡萄味瞬间弥漫开来,气泡在瓶中咕嘟咕嘟地冒着,像是在诉说着心事。
“很好喝吗?”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我手里的芬达差点洒出来。回头一看,越前龙马正站在不远处的月季花丛旁,手里拿着他的网球拍,帽檐微微抬起,琥珀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我。阳光穿过花丛,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还、还好。” 我有些慌乱地抿了一口饮料,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慌乱的心绪,“你怎么会在这里?训练结束了吗?”
“嗯,刚结束。” 他走到我身边的长椅坐下,和我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月季花丛上,轻声说道:“你好像不太开心。”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是啊,这些天,我的情绪一直写在脸上,眉头就没真正舒展过,大概很难让人不察觉吧。
“没有啊,” 我强装笑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只是觉得这里的花很好看,有点舍不得。”
他沉默了,目光依旧停留在月季花丛上。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几片粉色的花瓣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淡淡的葡萄味,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柠檬草清香,构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转学的事,”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什么时候走?”
我心里一惊,像被雷击中一般,手里的芬达瓶身微微晃动。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是听手冢学长说的?还是自己察觉到了?我愣了几秒,才小声说道:“下周五。”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身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沙沙” 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虽然没什么话,但我却觉得很安心,仿佛这样的沉默也带着一丝温暖,能驱散心里的不安。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我看了看时间,快要上晚自习了,起身准备离开。手里还握着那瓶没喝完的芬达,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
“我先走了,越前同学。” 我轻声说道。
他 “嗯” 了一声,依旧坐在长椅上,没有起身。我转身走向教学楼,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依旧坐在那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几片月季花瓣落在他的身边,像是在陪伴着他。
接下来的几天,葡萄味芬达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我的抽屉里,从未间断。只是,我能感觉到,越前龙马看我的次数变多了。
有时在课堂上,老师讲得正投入,我不经意间抬头,总能看到他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在我身上,停留一两秒后,又快速移开,假装在认真听讲。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有时在走廊里,我和菊丸、桃城说说笑笑地走过,他刚好从对面过来,目光会下意识地落在我手里的芬达瓶上,然后又快速移开,对着桃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甚至在食堂里,我和大家一起吃饭时,总能看到他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地瞥向我这边。一旦和我的目光对上,他就会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着碗里的咖喱饭。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我心里既甜蜜又酸涩,甜蜜的是他这份笨拙的关心,酸涩的是这份关心即将随着我的离开而画上句号。
周三那天,训练时突然下起了小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网球场的塑胶地面上,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音,很快就把地面打湿了。手冢学长只好宣布暂停训练,让大家赶紧回教室。
我收拾好战术笔记本,正准备往外跑,却发现雨势比想象中更大了,根本没办法冲回去。菊丸已经被大石拉着躲到了屋檐下,桃城正急得团团转,海堂则靠着墙壁,一脸无奈。
“怎么办啊?我没带伞!” 菊丸蹦蹦跳跳地说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我也没带。” 桃城挠了挠头,“早知道就听大石的,带把伞出门了。”
大家都在发愁,我也一样。美国的行李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伞也已经打包进了行李箱,没想到会突然下雨。
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雨伞递到了我面前。我抬头一看,是越前龙马。他手里拿着一把普通的黑色雨伞,伞面上还沾着几滴雨水。
“你用吧。”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你呢?” 我下意识地问道。
“我没事。” 他说着,把雨伞往我手里塞了塞,“我跑回去就行。”
“可是雨太大了,跑回去会淋湿的!” 我不肯接,“还是你用吧,我可以等雨停。”
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突然把雨伞塞到我手里,转身就冲进了雨幕。黑色的身影很快被密集的雨点淹没,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越前同学!”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大石拦住了。
“让他去吧,越前的体质很好,不会轻易感冒的。” 大石温和地说道,“而且,他大概是不想让你淋雨吧。”
我握着手里的黑色雨伞,伞柄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雨水顺着伞面滑落,滴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可我的心里却暖暖的。
回到教室后,我把雨伞撑开,放在走廊里晾干。看着这把普通的黑色雨伞,我想起了他冲进雨幕的背影,想起了这几天他悄悄放在抽屉里的芬达,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晚自习时,越前龙马果然感冒了。他坐在座位上,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声音沙哑。我看着他,心里满是愧疚,如果我当时接过雨伞,他就不会淋雨了。
下晚自习后,我犹豫了很久,还是从书包里翻出了感冒药 —— 那是我之前准备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我走到他的座位旁,轻轻把药放在他的桌子上。
“这个,你拿着。” 我轻声说道,“吃了会好一点。”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看着我,带着一丝惊讶。过了几秒,他拿起药,低声说了句:“谢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的雨伞,还有…… 这些天的芬达。”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只是顺手买的,雨伞也是顺手拿的。”
又是这句 “顺手”,可我却从他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目光里,看到了他没说出口的温柔。我笑了笑,没再拆穿他,只是轻声说道:“不管怎么样,都很谢谢你。有这些芬达陪着我,好像分别也没那么难过了。”
他的动作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