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小镇的夏夜，微风带着花香和隐约的虫鸣。

院子里，小木桌上摆着几碟姬宫安希做的精致小菜，还有一坛镇上酒铺老板送的、据说后劲很足的梅子酒。

本是寻常的晚餐，却因天上欧蒂娜兴致高昂的频频举杯，气氛渐渐变得不同。

天上欧蒂娜的脸颊最先染上红晕，话也多了起来，从武馆孩子们的糗事，说到今天在市集听到的趣闻，声音比平时更响亮，带着微醺的酣畅。

姬宫安希只是小口抿着，但清酒甘醇，她苍白的皮肤也透出淡淡的粉色，眼神比平日水润，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姬野凪喝得最克制，但或许是夜色太温柔，又或许是这梅子酒确实不凡，她素来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制酒杯杯口摩挲。

“真好......”天上欧蒂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然后撑着下巴，目光有些迷离地在姬野凪和姬宫安希脸上来回移动，“我们......就这样......真好。”她吃吃地笑起来，像个心满意足的孩子。

姬宫安希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也端起酒杯，这次喝了一大口，被呛得轻轻咳嗽起来，眼尾泛出湿润的光。

姬野凪伸出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背。

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关照。

天上欧蒂娜看着这一幕，忽然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直直看向姬野凪：“姬野！你老实说！当初在岔路口......你是不是......是不是舍不得我们两个？”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姬宫安希也抬起头，看向姬野凪，眼中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姬野凪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月光下，她的睫毛低垂，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沉默在夜色中蔓延，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她才抬起眼，目光没有回避，坦然地迎上天上欧蒂娜和姬宫安希的注视。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是。”

一个字，清晰，肯定。

天上欧蒂娜像是没想到她会承认得这么干脆，愣住了。

姬宫安希的瞳孔微微放大，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

“我......很贪心。”姬野凪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却像在剖白内心最隐秘的角落，“无法选择，也不想选择。”

她的目光掠过天上欧蒂娜，“你的光，太灼人，靠近会被烫伤，但远离.....又会觉得冷。”

她的视线转向姬宫安希：“你的静，像深海，沉溺其中会迷失，但若没有......又觉得无处可依。”

她说完，自嘲般地弯了弯嘴角，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

天上欧蒂娜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情绪的巨大宣泄。

她扑过来，不管不顾地抱住姬野凪，把满是泪水的脸埋在她肩头，语无伦次：“笨蛋姬野！说什么贪心！明明......明明是我和安希小姐......离不开你才对！”

姬宫安希也站了起来，她没有哭，但眼眶通红。

她走到姬野凪的另一边，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握住了姬野凪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

“不是贪心。”姬宫安希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在宣誓，“是......我们三个人，刚刚好。”

姬野凪的身体僵住了。

肩头是天上欧蒂娜滚烫的眼泪和依赖的重量，手背上是姬宫安希冰凉却坚定的触碰。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此刻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将她紧紧包裹。

她一直紧绷的、试图用理性框住的堤坝，在这一刻，被酒精和真情彻底冲垮。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冰霜也消融殆尽。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拍了拍天上欧蒂娜的后背，像一种笨拙的安抚。

然后，她反转被姬宫安希握住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无需更多言语。

月光静静地洒在三个依偎的身影上，梅子酒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

院子里的风信子在夜色中合拢了花瓣，仿佛也在守护着这份不容于世俗、却真实存在于三人之间的羁绊。

她们的关系，无法定义，也无需定义。

只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