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初雪来得突然,像被谁从天上抖落的盐,簌簌地落了一整夜,清晨推开窗,院子里的银杏枝桠都裹上了层白,连“滚滚”踩出的脚印都成了小小的梅花,印在雪地上格外显眼。
林晚秋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砂锅在灶上咕嘟作响,里面炖着排骨萝卜汤,萝卜的清甜混着排骨的肉香漫出来,把玻璃窗都熏得雾蒙蒙的。她时不时掀开锅盖搅一搅,看着萝卜在汤里翻滚,像块半透明的白玉,心里暖融融的——这是顾清辞最喜欢的汤,他总说“冬天喝这个最养人,能把寒气都逼出去”。
“妈妈,雪下得好大!”念秋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只圆滚滚的小熊,从外面跑进来,小脸蛋冻得通红,手里还捧着团雪,“爸爸说要堆个像滚滚的雪人!”
林晚秋赶紧放下汤勺,拿毛巾给女儿擦手:“小笨蛋,手都冻红了,快过来暖和暖和。”她把念秋拉到暖气片旁,摸了摸她的小耳朵,“等汤炖好了再去堆雪人,不然要感冒的。”
念秋的目光却被沙发上的个旧布袋吸引了,她踮着脚尖够下来,掏出条灰蓝色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的,边缘还起了毛球。“妈妈,这是什么呀?”她举着围巾问,围巾太长,拖在地上沾了点雪。
林晚秋的动作顿了顿,看着那条围巾,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是她大学时给顾清辞织的第一条围巾,当时手艺生涩,织到一半差点放弃,最后硬着头皮织完,送给他时还不好意思地说“要是不喜欢就扔了吧”,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这是妈妈给爸爸织的围巾。”她接过围巾,指尖拂过粗糙的针脚,上面还沾着点岁月的温度,“当时妈妈手笨,织得不好看,但是爸爸很宝贝它。”
“我也要给爸爸织围巾!”念秋立刻嚷嚷起来,小手指着毛线篮里的红色毛线,“用这个!红红的,像糖葫芦!”
顾清辞推门进来时,听到的就是这话。他身上落了层雪,发梢还沾着冰晶,手里却小心翼翼地捧着个雪人——雪人的肚子圆滚滚的,脑袋上插着根胡萝卜鼻子,正是照着“滚滚”的样子堆的。“听到我们家小画家要织围巾了?”他笑着把雪人放在门口的台阶上,“那可得好好学学,别像你妈妈当年那样,把围巾织成‘毛毛虫’。”
“顾清辞!”林晚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却有点发烫,“那时候不是没经验嘛。”
顾清辞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带着雪的清冽:“我就喜欢‘毛毛虫’,暖和。”他低头看了眼沙发上的旧围巾,“这条围巾我戴了好多年,冬天值夜班的时候围着,总觉得你就在身边。”
林晚秋的心里像被汤烫了下,暖暖的。她想起他以前值夜班,总会拍张围巾搭在白大褂上的照片发给她,说“你的手艺在给我站岗”;想起有次他感冒,裹着这条围巾窝在沙发上,说“还是你织的最管用”;原来这条她自己都觉得粗糙的围巾,竟被他这样宝贝着。
“汤好了。”她掀开砂锅,盛了碗递给顾清辞,里面特意多放了块排骨,“快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顾清辞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你炖的汤最好喝,比医院食堂的强一百倍。”他把碗递到念秋面前,“小馋猫要不要尝一口?”
念秋踮着脚尖喝了口汤,烫得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嚷嚷着“还要”。林晚秋笑着给她盛了小半碗,看着父女俩凑在一起喝汤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初雪的早晨格外美好——窗外的雪静静地下,屋里的汤暖暖地炖着,身边的人笑着闹着,连时光都变得慢悠悠的。
吃完饭,顾清辞果然带着念秋去堆雪人。林晚秋站在窗边看,顾清辞滚着雪球,念秋就在旁边用小铲子铲雪,时不时往爸爸脖子里塞把雪,引得顾清辞笑着去挠她的痒痒,父女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雪地里荡开。
她转身回屋,从衣柜里翻出顾清辞的厚外套,又把那条旧围巾叠好放进去。刚做完这一切,就看到顾清辞抱着念秋进来了,两人头发上都沾着雪,像顶了顶白帽子。“雪人堆好了!”念秋兴奋地喊,“比滚滚还胖!”
“是吗?那得去看看我们家‘滚滚’吃醋了没。”林晚秋笑着帮他们拍掉身上的雪,转身去拿吹风机。
顾清辞却注意到了外套里的围巾,他拿出来,在脖子上绕了绕,长度刚刚好。“还是这条暖和。”他看着林晚秋说,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雪水,温柔得能淌进心里。
傍晚的时候,雪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雪地镀上了层金。一家三口坐在暖炉旁,念秋趴在顾清辞腿上看绘本,林晚秋则在给他们织新的围巾,用的是念秋选的红色毛线,针脚比当年整齐了许多。
顾清辞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发梢被暖炉的火光染成了金色,手里的棒针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在跳一支温柔的舞。他突然觉得,这初雪的日子真好——有热汤的暖,有旧围巾的回忆,有她藏在针脚里的心意,还有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把寒冷的冬天都捂成了春天。
“等这条织好了,”林晚秋抬头对他笑,眼里的光比暖炉还亮,“就把旧的收起来,当成我们的纪念。”
顾清辞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的针脚上轻轻点了点:“不用收,旧的戴着暖和,新的……看着就甜。”
窗外的雪人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个守护秘密的小精灵。而他们的故事,就像这初雪日的热汤和旧围巾,不管时光过去多久,总有份温暖藏在里面,还要继续在这样的冬天里,炖出更多的甜,织出更长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