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情闭上了眼睛。
前尘的记忆，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
那天，他生病住在医院。急诊室里，来了一个被车撞成重伤的少年。少年的父母，守在抢救室外，哭得撕心裂肺。医生穿着白大褂，握着手术刀，在手术台边站了整整八个小时。
可最后，少年还是走了。
少年的父亲，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突然疯了似的冲上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男人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里面翻涌着的，是和眼前这个玄衣男人如出一辙的怒意。
“你为什么救不活他！你这个庸医！我杀了你！”
男人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嘴角破了，血流了满嘴。
他没有还手。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男人打骂。他看着男人那双燃着火的眼睛，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凉的疲惫。
他知道，男人的怒意，不是真的恨他。是恨自己的无能，恨命运的无常，恨那突如其来的意外，夺走了他唯一的儿子。
怒意的根源，从来都不是向外的毁灭，而是向内的煎熬。
这句话，是他的导师，在他刚入行时，对他说的。
“小凡啊，做医生的，见惯了生死，也见惯了悲欢。有人会因为失去亲人而迁怒于你，你要记住，他们的怒，是苦。你若跟着怒，便也入了这苦局。”
导师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是一股清泉，淌过了陈医生此刻被怒意灼烧的心田。
苦局。
林意情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刀光，依旧刺眼。玄衣男人的怒意，依旧汹涌。
可他的心里，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恐惧，也不再慌乱。
他看着那个被黑雾笼罩的男人，看着那双燃着火的眸子，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是奶声奶气的，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你……很疼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魔咒。
玄衣男人挥刀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刀风戛然而止。
那股汹涌的怒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猩红的雾气，开始缓缓消散。白茫茫的空间里，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不再灼人。
玄衣男人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黑雾笼罩的脸，渐渐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张布满了伤痕的脸，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那双燃着火的眸子，此刻渐渐褪去了戾气，露出了里面深藏的……疲惫。
“疼……”
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的家，没了……我的师父，我的师兄弟，都没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哽咽，“他们说，是我太冲动，是我的怒火，引来了灭门之祸……我恨啊！我恨那些人，也恨我自己……”
恨意，怒意，悔恨，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了这方梦境里，困了不知多少年。
林意情看着他，小小的眉头，轻轻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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