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喜悦。
极致的喜悦，却也成了极致的枷锁。
他开始害怕。
他站在金銮殿上，看着满朝文武的笑脸，看着皇帝赞赏的目光，心中的喜悦，却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他回到家中，看着妻子温柔的笑容，看着儿子欢快的身影，心中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这不是他想要的。
真的不是。
他宁愿有悲伤，有愤怒，有忧愁，也不想只有这一成不变的喜悦。
喜悦，本是世间最美好的情绪之一，可当它填满了整个心房，占据了所有的感知，便成了最可怕的囚笼。
他终于明白，这是一场梦。
一场名为“喜”的梦境。
他被困在了这极致的喜悦之中，无法挣脱。
他开始尝试着，去打破这梦境。
他不再笑了。
面对百官的赞誉，他面无表情。面对皇帝的嘉奖，他淡然处之。面对妻儿的关怀，他沉默不语。
他试图压制心中的喜悦，可那喜悦，像是生了根，发了芽，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开始自残。
他用针扎自己的手，看着鲜血渗出，他以为自己会痛，会恐惧，可他心中，却依旧是麻木的喜悦。
他跳进冰冷的河水，刺骨的寒意侵袭着他的身体，可他的心中，还是喜悦。
他甚至，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下方万丈深渊，他闭上眼，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
他以为，自己会死。
可他没有。
他落在了一片柔软的云朵上，依旧是那片暖融融的光，依旧是那甜丝丝的味道。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喜之一字，乃七情之首，亦是七情之囚。你沉浸其中，乐而忘返，何其愚也。”
林意情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眼前的云海，看着那片暖融融的光，心中的喜悦，终于开始松动。
“你是谁？”他问道。
“吾乃系统。”那声音回答道，“你生于林家，本有七情六欲，却因执念，被困于喜之一境。你可知，喜极而悲，乐极生哀？世间万物，皆需平衡，七情六欲，缺一不可。若只有喜悦，便失了本心，失了自我。”
本心？
自我？
林意情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想起了自己穿越而来，成为林家的二公子，想起了摇篮里的米糕，想起了院角的老槐树，想起了蝉鸣聒噪的夏日。
那些记忆，才是真实的。
而这丞相的一生，这极致的喜悦，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他笑了。
这一次，不是那种麻木的、极致的喜悦，而是一种释然的、轻松的笑。
“统子，我明白了。”
他说道。
“喜，固然美好，却不可沉溺。人生在世，有喜有悲，有笑有泪，才是完整的人生。”
话音落下，那片暖融融的光，开始消散。
云海翻腾，宫殿崩塌，百官的赞誉，皇帝的嘉奖，妻儿的笑脸，都化作了泡影。
那极致的喜悦，像是退潮的海水，缓缓地，从他的心房里，褪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不再是那种急促的、充满喜悦的跳动，而是平稳的、有力的跳动。
他感觉到，悲伤、愤怒、恐惧、忧愁……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不再是丞相的修长，而是变回了两岁孩童的肉嘟嘟。
暖光散尽，云海消失。
他躺在竹编的摇篮里，耳边是聒噪的蝉鸣，鼻尖是米糕的香甜。
院角的老槐树，依旧垂下枝桠，筛下斑驳的碎影。
林意情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眨了眨眸子，黑葡萄般的眼珠里，没有了孩童的懵懂，多了一丝了然和清明。
他伸出小手，捡起那块掉落在锦褥上的米糕，放进嘴里，慢慢地啃着。
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一次，他感觉到的，不再是那种极致的、麻木的喜悦，而是一种淡淡的、真实的甜。
他知道，自己破了。
破了这七情中的第一境——喜。
蝉鸣依旧聒噪，夏日依旧炎热，可林意情的心中，却一片澄澈。
他啃着米糕，看着院外的天空，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的、属于孩童的，最真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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