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岁生日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青竹院的瓦片掀翻,两岁的林意情正歪在竹编的摇篮里,小脸红扑扑的,攥着半块啃得坑坑洼洼的米糕,眼皮却越来越沉。
暑气蒸得人昏昏欲睡,院角的老槐树垂下枝桠,筛下斑驳的碎影,落在他肉乎乎的小脸上。林意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松开手,米糕滚落在摇篮的锦褥上,他却浑然不觉,小小的身子一歪,便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这一觉,竟比往日都要沉。
周遭是一片暖融融的光,不似日光那般灼人,也不似月华那般清冷,倒像是泡在温热的蜜水里,连呼吸间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林意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是两岁孩童那般肉嘟嘟的模样,而是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隽。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了月白色的锦袍,料子顺滑得不像话,绣着暗纹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流淌着淡淡的光泽。
“意情!快些,莫要误了殿试!”
一道温和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林意情转过身,便看见一个身着青布儒衫的中年男子,眉眼间满是慈爱,正是他这具身体记忆里的父亲。
殿试?
林意情的脑海里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属于这个“梦境”里的自己。这是一个崇文重礼的王朝,国泰民安,文风鼎盛,而他,是当朝探花郎,年方弱冠,才名满京华,今日要去参加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若是能拔得头筹,便是状元及第,光耀门楣。
一股莫名的喜悦从心底涌上来,像是破土而出的春芽,疯了似的往上窜。
他跟着父亲快步走出府邸,门外早已停着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车夫见了他,连忙躬身行礼:“公子,马车备好了。”
林意情坐进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触手温热,这梦境竟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是这个风华正茂的探花郎。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繁华的街巷,街边的百姓纷纷驻足,对着马车指指点点,言语间满是赞叹。
“这不是林家探花郎吗?今日殿试,定能高中!”
“听说林公子才高八斗,七岁便能作诗,十二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人,十九岁中探花,真是天纵奇才!”
“这般人物,将来定是国之栋梁啊!”
一声声赞誉入耳,像是蜜糖般,甜得人心里发颤。林意情靠在车厢壁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股喜悦之情,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的心房。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畅快。
是啊,他是天之骄子,是旁人眼中的神童,是林家的骄傲。今日殿试,他定能一鸣惊人,让皇帝赏识,让满朝文武侧目,让天下人敬仰。
这般想着,喜悦更甚,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外,林意情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下去。宫门大开,内侍引着一众考生鱼贯而入,红墙琉璃瓦,巍峨的宫殿矗立在前方,庄严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