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影下的槐花笺

月光浸得望河湾的芦苇荡发了白时，安安还蹲在槐苗旁，指尖轻轻碰了碰布罩下鼓胀的绿苞，像触着一个易碎的梦。记录册被她摊在石阶上，刚写的“花苞里的约定，等风来，等花开”沾着点夜露的潮气，与旁边朵朵画的邀请函相映，纸上的小人儿手拉手，笑得眉眼弯弯。

“安安，你说山里的槐苞，是不是也裹着布罩？”乐乐凑过来，手里捏着根细毛线，正琢磨着给另一株槐苗也缠个标记，“阿雅她们会不会也在花苞上系木牌，刻上我们的名字？”

朵朵捧着速写本蹲下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把槐苗上的木牌和布罩都描了下来。“肯定会的，”她头也不抬地说，“山里的风比望河湾的急，她们肯定也怕花苞被吹坏了。等花开的时候，我们的木牌和她们的木牌，就能隔着山山水水说话了。”

张奶奶端着一碗晾好的槐花茶走过来，瓷碗上腾着淡淡的热气，甜香混着晚风里的水汽，漫得人鼻尖发痒。“孩子们，喝口茶醒醒神，”她把碗递给安安，笑着指了指槐苗旁的小灯，“这灯亮一夜，苞儿们就不怕黑了。”

灯光昏黄，把槐苗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泥土上，像一个个守护的形状。林野举着相机，对着灯影里的花苞按下快门，镜头里，布罩的边缘微微卷起，漏出一点嫩得能掐出水的绿，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苏晓也放下了速写本，伸手接过张奶奶递来的茶碗，眉眼弯成了月牙：“等槐花开了，我们就用这盏灯当槐花宴的引路灯，好不好？”

张爷爷摇着蒲扇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沓泛黄的宣纸。他把宣纸铺在石阶上，借着灯光，用毛笔蘸了墨，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写着：“槐香满巷迎宾客，山月入怀话旧年。”“这是给槐花宴写的对联，”他放下笔，捋着胡子笑，“等山里的孩子来了，就贴在友谊林的木牌两边。”

安安捧着茶碗，看着纸上的字迹，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屋里，翻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槐花笺。笺纸是用晒干的槐叶染的，泛着淡淡的黄绿色，闻起来有股清冽的香。“我们把约定写在笺纸上吧，”她把槐花笺分给大家，眼里闪着光，“写好后塞进布罩里，等花开的时候，就能看见我们的心愿了。”

乐乐接过笺纸，提笔就写：“明年槐花宴，一个都不能少。”朵朵则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要吃三大块槐花饼”。张爷爷写的是“岁岁长青”，张奶奶画了一朵小小的槐花，林野和苏晓则一起写下“山海同心”。

安安握着笔，想了想，在槐花笺上写下：灯影照花苞，岁岁不相忘。 她把写好的笺纸叠得方方正正，小心翼翼地塞进最大那株槐苗的布罩里，像是藏起了一个关于夏天的秘密。

夜色越来越浓，芦苇荡里的蛙鸣此起彼伏。槐苗旁的小灯还亮着，灯光里，布罩轻轻晃动，笺纸在里面安静地躺着，等着和花苞一起，在春风里绽放。月光落在记录册上，把那些字迹和画痕，都浸成了温柔的模样。望河湾的夜，静得能听见花苞生长的声音，和孩子们心里，那个关于槐花宴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