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河湾的蝉鸣是跟着夏至的风来的,一声叠着一声,漫过芦苇荡,落在三株槐苗的枝叶间。“帆影”“汀兰”“澄波”的枝条又蹿高了一截,香囊的流苏垂在木牌旁,在风里晃出细碎的香。安安、乐乐和朵朵顶着日头跑来,手里的冰汽水还冒着白汽,咕咚咕咚灌下两口,才蹲到槐苗边。
“快看,‘澄波’的叶子都能遮着木牌了!”乐乐扒开层层叠叠的叶片,指着木牌上被晒得有些褪色的字迹。朵朵赶紧翻开记录册,拿铅笔量了量:“比上周又高了十五厘米,蝉鸣一叫,它就长得更快了。”安安则蹲在一旁,盯着叶片上趴着的蝉蜕出神,指尖轻轻碰了碰,蝉蜕薄得像纱,在阳光下泛着淡青的光。“这是它长大的记号。”她小声说,小心翼翼把蝉蜕夹进记录册里。
张爷爷扛着一把长柄剪刀走来,身后跟着拎着水桶的李叔。“天热了,得给槐苗疏疏叶,透透气。”张爷爷一边说,一边踮脚打量树冠,手腕轻扬,剪下几片过于茂密的叶子。李叔则提着水桶,给每株槐苗都浇了半桶井水,水珠落在叶面上,瞬间滚成晶莹的小球,顺着叶脉滑进土里。“井水凉,解暑气。”李叔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看向孩子们,“过阵子,槐苗就要打花苞了。”
这话让孩子们眼睛一亮。朵朵立刻在记录册上写下“盼槐花”三个大字,还画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花苞。乐乐则拉着安安,蹲在芦苇荡边,说要找些细长的草茎,给槐苗编个小凉棚。两人的身影在芦苇丛里钻来钻去,蝉鸣声里,满是清脆的笑闹。
林野的相机又对准了槐苗,这次他特意拍了叶尖的水珠和书页里的蝉蜕。苏晓的速写本上,多了张爷爷剪叶的身影,还有孩子们蹲在地上编草棚的模样,蝉鸣好像顺着笔尖,落到了纸页上。卖冰棍的王奶奶推着小车路过,给每个孩子都递了一根绿豆冰棍,“解解暑,别中暑了。”她笑着说,目光落在槐苗上,满眼都是欣慰,“当年老槐树也是这么长起来的,一晃这么多年了。”
午后的蝉鸣更稠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孩子们坐在石阶上,舔着冰棍,听张爷爷讲老槐树开花的故事。“那时候的槐花,白得像雪,风一吹,整条河湾都是香的。”张爷爷的声音慢悠悠的,和蝉鸣混在一起,格外动听。安安忽然想起什么,从记录册里掏出那张山里小伙伴寄来的纸条,指着上面的简笔画:“等我们的槐苗开花,也要寄照片给他们。”
乐乐和朵朵齐声应和。风穿过芦苇荡,拂过槐苗的新叶,香囊的香气漫开来。记录册里的蝉蜕、纸条上的简笔画、孩子们的笑声,还有满河湾的蝉鸣,都成了这个夏天最鲜活的注脚。
夕阳西下时,蝉鸣渐渐歇了。孩子们拎着空汽水罐,恋恋不舍地往家走,回头望去,三株槐苗立在暮色里,枝叶舒展,像是在与他们挥手作别。晚风里,仿佛已经有了淡淡的槐花香,藏着夏的热烈,也藏着成长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