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水的棉絮，慢慢把槐院裹得严实。煤油灯的光晕在窗纸上晃出暖黄的圈，张爷爷的故事还在继续，小虎和朵朵的哈欠声一声接着一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院角刚冒头的草芽。

乐乐把最后一块槐花糕塞进嘴里，甜香还在舌尖绕着，抬手揉了揉小虎的头发：“困了就去里屋睡，明早起来说不定就能听见种子喝水的声音。”

小虎迷迷糊糊地摇头，攥着朵朵的手不肯松：“我要等……等芽芽钻出来。”话没说完，眼皮就耷拉下来，被安安笑着抱进了屋里。

院里只剩下乐乐和林野，苏晓的速写本也合了起来，纸页上的墨色还带着湿意。晚风忽然变了调子，带着点湿凉的气息，掠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声里多了几分细碎的响动。

“要下雨了。”林野抬头看了看天，墨色的云团压得很低，“这场雨刚好，能把土浇透，种子肯定乐意。”

话音刚落，细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打在槐树叶上，敲在石桌上，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水花。乐乐起身把晾在绳上的抹布收进来，又跑去菜地边，看那几道土沟里渐渐积起浅浅的水洼，泥土的腥气混着槐花的甜香，在雨雾里漫开。

张爷爷也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却没撑开，就站在屋檐下，任由雨丝打湿鬓角的白发。“好雨，好雨啊。”他念叨着，眼里的笑意比煤油灯还暖，“当年我种菜的时候，就盼着这样的夜雨，润物细无声，苗子长得才壮实。”

苏晓又拿起了速写本，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把雨夜的槐院定格下来：昏黄的灯影，淅沥的雨丝，还有站在屋檐下望着菜地的老人。她添了几笔雨珠落在土沟里的模样，旁边题了一句：“夜雨敲窗润新泥，槐院静待绿意生。”

乐乐蹲在菜地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湿润的泥土，凉丝丝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他仿佛能看见，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正吸饱了雨水，悄悄撑开硬壳，伸出白嫩的芽尖，顶着泥土往上钻。

雨越下越密，却不吵人，反而让整个槐院都静了下来，只剩下雨声和心跳声。林野的相机快门又响了几声，他说要把这雨夜的温柔，也放进《槐院耕春册》里。

安安端着煮好的姜汤出来，给每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水汽模糊了眉眼。“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别淋了雨着凉。”她挨着乐乐坐下，看着窗外的雨帘，“等雨停了，天就该晴了，到时候菜苗肯定就冒头了。”

乐乐捧着姜汤，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他看向院角的菜地，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滋润着沉睡的土地，也滋润着满院的期盼。

夜色渐深，雨声渐缓，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槐院里的人渐渐散去，只有菜地边的泥土，还在悄悄酝酿着生机。

雨停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乐乐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吵醒的，他揉着眼睛跑到院里，一眼就看见那几道土沟里，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

新芽破土，沾着晶莹的雨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