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刚爬上宫墙的琉璃瓦,御书房外便传来内侍总管压抑的哭声,那哭声穿透晨雾,带着不祥的预兆,让刚处理完叛军残党、一夜未眠的季景心头猛地一沉。他刚按住沈烨为他包扎伤口的手,便见李太医匆匆闯入,白须上沾着霜露,神色惨白如纸:“太子殿下,陛下……陛下病危!气息已如游丝,您快随老臣去寝殿!”
“什么?”季景猛地站起身,手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李太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昨日不是还能说话吗?怎么会突然病危?”
“陛下本就积劳成疾,又遭昨夜宫变惊吓,心脉郁结已极,方才突然气促不止,臣等用尽针石,也只能勉强吊住一口气……”李太医的声音哽咽,话未说完便转身引路,“再晚恐怕就……”
季景不再多问,快步跟上李太医的脚步,沈烨紧随其后,指尖下意识攥紧,掌心沁出冷汗。宫道上,禁军正按照命令加强戒严,盔甲碰撞的脆响与士兵们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昨夜厮杀的血迹尚未完全清理,与晨光中的宫墙相映,透着一股肃杀与悲凉。
御书房与皇帝寝殿不过半里路程,此刻却显得格外漫长。季景一路疾行,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儿时父皇教他骑射时的严厉,立他为太子时的期许,得知季云谋逆时的痛心,还有昨日在寝殿中,父皇将朝政托付给他时的疲惫与信任。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沈烨跟在他身后,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背影,看着他因急切而微微踉跄的脚步,心中满是担忧。他知道,季景不仅要面对父皇病危的打击,还要扛起整个江山的重担,如今季云尚未擒获,宫城戒严,局势动荡,这一切都压在这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肩上,太过沉重。
抵达皇帝寝殿时,殿内早已围满了御医和内侍,人人神色凝重,大气不敢出。季峰同躺在明黄色的龙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季煖杺被刘嬷嬷抱在怀里,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地靠在刘嬷嬷肩头,小脸上满是茫然,没有哭闹。
“父皇!”季景快步走到榻边,俯身握住季峰同冰凉的手,那双手曾经有力而温暖,如今却只剩下刺骨的寒意,让他心头一痛,“父皇,儿臣来了,您醒醒!”
季峰同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一丝眼缝,目光涣散地落在季景脸上,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抬手抚摸季景的脸颊,手臂却重若千斤,只能微微抬起一点,便无力落下。
“陛下,您想说什么?”李太医连忙上前,将耳朵凑近季峰同的唇边。
季峰同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嗬嗬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守……守住江山……护……护好百姓……”说完,他的目光转向沈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托付,随即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父皇!”季景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他紧紧握住季峰同冰冷的手,身体微微颤抖,心中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内侍们纷纷跪倒在地,御医们也垂首拭泪。沈烨走到季景身边,轻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哽咽:“景儿,节哀。父皇走得安详,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这江山,你不能倒下。”
季景靠在沈烨怀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泪水浸湿了沈烨的衣襟。他知道沈烨说得对,父皇已经离去,他不能沉浸在悲痛中,必须立刻振作起来,稳定局势,捉拿季云,守护好父皇留下的江山和百姓。
不知过了多久,季景渐渐平复了情绪,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松开季峰同的手,站起身,沉声道:“李太医,立刻拟旨,昭告天下,父皇龙驭归天,举国哀悼。同时,加强宫城戒严,关闭所有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严查季云及其党羽,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其捉拿归案!”
“是,太子殿下!”李太医躬身领命。
“内侍总管,”季景转向一旁的内侍总管,“立刻打理父皇的后事,按祖制举行国丧,同时通知宗人府和朝中大臣,即刻前来议事。”
“老奴遵旨!”内侍总管连忙擦干眼泪,躬身应道。
季景又看向刘嬷嬷,语气柔和了许多:“刘嬷嬷,煖杺就交给你照顾,务必保护好他的安全,将他带到偏殿,不要让他在此处受惊吓。”
“是,太子殿下。”刘嬷嬷抱着季煖杺,轻轻退出了寝殿。
殿内的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季景和沈烨两人。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照在龙榻上,映着季峰同安详的面容。季景走到榻边,深深鞠了一躬,心中默念:“父皇,您放心,儿臣定会守住江山,护好百姓,不让您失望。”
沈烨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景儿,我会一直陪着你,与你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季景转头看向沈烨,眼中满是感激与依赖。在这悲痛与动荡的时刻,沈烨的陪伴如同定心丸,让他心中的慌乱渐渐消散。“嗯。”他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去御书房,召集大臣们议事,稳定朝堂局势。”
两人并肩走出寝殿,刚到殿门口,便见墨衍快步走来,神色凝重:“太子殿下,沈少卿,季云的党羽在城西城隍庙负隅顽抗,属下率领禁军进攻,虽斩杀了不少死士,但季云依旧不知所踪。另外,京中部分官员似乎收到了季云的密信,蠢蠢欲动,属下已按您的命令,将这些官员暂时监视起来。”
“知道了。”季景沉声道,“继续加大搜捕力度,务必找到季云的踪迹。另外,通知镇国公和李丞相,让他们立刻前来御书房议事,其他大臣在午门等候召见。”
“是,太子殿下!”墨衍领命而去。
两人刚走到御书房门口,便见几名禁军将领匆匆赶来,躬身禀报:“太子殿下,奉宗人府令,陛下龙驭归天,国丧期间,宫城需严格戒严,东宫与御书房、后宫需分区域驻守,非奉特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还请太子殿下移驾东宫坐镇,御书房由大臣们协同处理日常政务。”
季景眉头微蹙:“为何要分区域驻守?如今局势动荡,季云尚未擒获,分区域驻守不利于调度。”
“太子殿下,这是祖制规定。”为首的将领面露难色,“国丧期间,宫城防卫需按规制执行,防止有人趁机作乱,还请太子殿下体谅。”
沈烨心中一动,猜到这或许是宗人府中季云的暗棋在作祟,想要借此将季景与他分隔开,削弱他们的力量。但他也知道,祖制难违,此刻若是强行反对,反而会让局势更加混乱。“景儿,”沈烨轻声道,“就按祖制来吧。东宫是你的根基,你在东宫坐镇,更能稳定人心。御书房这边,我会协助大臣们处理政务,有任何情况,我们再设法联系。”
季景看着沈烨,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他知道,此刻分开,意味着两人将面临更多的危险,季云若趁机发难,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但他也明白,沈烨说得对,祖制难违,而且东宫需要他坐镇,稳定禁军和人心。
“好。”季景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你在御书房务必小心,季云的党羽可能潜伏在大臣之中,切勿轻信他人。有任何情况,立刻派人通知我。”
“放心。”沈烨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你在东宫也一样,加强防卫,切勿单独行动。我们一定会很快再见的。”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季景在禁军的护送下前往东宫,沈烨则走进了御书房。宫道上,戒严的禁军越来越多,他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神色肃然,将宫城划分成一个个区域,彼此之间只能通过口令通行,昔日畅通无阻的宫道,如今变得壁垒森严。
季景回到东宫时,东宫的禁军已经加强了防卫,宫门紧闭,只留一个侧门供人员出入,且出入都需严格盘查。他走进东宫的议事厅,立刻召集东宫的核心将领,部署防卫事宜,同时下令继续搜捕季云的踪迹,严查东宫内外的可疑人员。
处理完这些事务,季景坐在议事厅的主位上,看着空旷的大殿,心中满是孤寂与担忧。他想念沈烨的陪伴,想念御书房里的温茶与墨香,更担心沈烨在御书房的安危。如今两人被分隔在东宫与御书房,只能靠密信联系,消息传递不便,若是季云趁机发动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士兵匆匆走进来,躬身禀报:“太子殿下,沈少卿派人送来密信。”
季景心中一喜,立刻接过密信。密信是写在一张极小的纸条上,折叠成细小的纸团,外面裹着一层蜡,显然是为了防止被人截获。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密信,只见上面是沈烨熟悉的字迹,笔锋沉稳:“景儿,御书房一切安好,大臣们暂无异动。季云党羽已被监视,暂无动作。你需保重自身,东宫防卫切勿松懈,煖杺安危为重。要事可遣心腹通过东宫西侧密道传递,落款‘星宴’。”
看着“星宴”二字,季景心中一暖。这是沈烨的字,只有他们两人知晓。他知道,沈烨在御书房也同样牵挂着他,牵挂着煖杺的安危。他立刻拿起纸笔,写下回信:“星宴,东宫安好,煖杺无恙。搜捕季云行动仍在进行,密道已安排心腹值守。御书房需警惕李御史,其与季云曾有旧交。盼早日相见,景字。”
写完后,他将密信交给身边的心腹侍卫:“务必亲自送到沈少卿手中,不得经过任何人之手,回来后立刻向我禀报。”
“是,太子殿下!”侍卫领命,小心翼翼地将密信藏在发髻中,从东宫西侧的密道悄悄离去。
季景坐在议事厅中,目光落在窗外。东宫的庭院里,银杏叶已经落满了一地,如同铺了一层金黄的地毯。他想起去年此时,他与沈烨在东宫的庭院中散步,沈烨为他讲解经史,那时的他身中绝情蛊,懵懂无知,却已对沈烨心生依赖。如今,他已解开绝情蛊,明白了何为爱,何为责任,却与沈烨被分隔在宫城的两端,只能靠密信传递思念与担忧。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沈烨正与镇国公、李丞相等大臣商议国丧事宜和朝政安排。大臣们神色凝重,人人面带哀容,却也有少数人眼神闪烁,显然是心怀鬼胎。沈烨坐在季景平日坐的位置旁,目光敏锐地扫视着众大臣,心中暗暗警惕。
“沈少卿,陛下龙驭归天,太子殿下年幼,如今局势动荡,季云未擒,还需尽快拥立太子殿下登基,以稳定人心。”镇国公率先开口,语气沉稳。
“镇国公所言极是。”李丞相附和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殿下已具备帝王之才,理应尽快登基称帝,统领天下,捉拿逆贼。”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赞同尽快拥立季景登基。沈烨心中稍定,看来大部分大臣还是忠于季景的。“各位大臣所言极是。”沈烨沉声道,“但国丧期间,登基大典需按祖制举行,不可操之过急。如今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捉拿季云,处理好陛下的后事,待国丧期满,再举行登基大典。”
“沈少卿说得有道理。”镇国公点了点头,“但太子殿下被分隔在东宫,诸多事务不便处理,还需想办法让太子殿下能够参与朝政决策。”
“此事我已有安排。”沈烨说道,“我与太子殿下约定,通过密信联系,东宫与御书房的重要事务,我会及时禀报太子殿下,由太子殿下定夺。”
正说着,沈烨的心腹侍卫悄悄走进来,将季景的密信交给了他。沈烨不动声色地接过密信,藏在袖中,待大臣们商议完国丧事宜散去后,才回到御书房的内室,拆开密信。
看着季景的回信,沈烨心中一暖。他知道,季景在东宫也同样牵挂着他,还提醒他警惕李御史。李御史与季云曾是同窗,关系密切,昨日宫变时,他虽未明确表态支持季云,却也未曾出面协助平叛,确实值得警惕。
沈烨立刻拿起纸笔,写下密信:“景儿,已收到你的信,李御史已被暗中监视。御书房暂无大碍,大臣们多数忠于你。国丧事宜已初步议定,待你过目。煖杺若有不适,立刻告知。星宴。”
写完后,他将密信交给心腹侍卫,让他尽快送往东宫。
接下来的几日,季景与沈烨便靠着密信联系,处理着朝政事务和搜捕季云的事宜。东宫与御书房之间的密道,成了他们唯一的联系通道,每一封密信,都承载着彼此的思念、担忧与信任。
季景在东宫,一边部署搜捕季云的行动,一边安抚东宫的禁军和宫人,稳定人心。他每日都会收到沈烨送来的密信,了解御书房的情况和朝中的动向,然后写下自己的决策和担忧,让心腹侍卫送去。
沈烨在御书房,一边协助大臣们处理朝政,一边暗中监视季云的党羽,收集他们谋逆的证据。他每日都会将朝中的重要事务禀报给季景,听取季景的意见,然后付诸实施。他还会在密信中写下对季景的思念,叮嘱他保重身体,照顾好煖杺。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变得越来越复杂。季云的党羽在京中散布谣言,说季景弑父篡位,说沈烨是妖言惑主的奸佞,试图扰乱民心。京中的百姓们被谣言蛊惑,人心惶惶,部分地区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骚乱。
同时,季云的踪迹依旧不明。禁军和朝鸢阁的人手几乎搜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沈烨猜测,季云可能潜伏在京郊的某个隐秘地点,正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这一日,季景收到沈烨的密信,信中说:“景儿,季云的党羽在京中散布谣言,民心惶惶,部分地区出现骚乱。李御史与几名大臣私下会面,似乎在密谋什么。御书房人手不足,难以同时应对谣言和监视叛党,需你从东宫调派部分禁军支援。星宴。”
季景看完密信,心中一沉。他知道,沈烨在御书房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若是不尽快支援,恐怕会出事。但东宫的防卫也同样重要,季云若是趁机进攻东宫,后果不堪设想。
季景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他立刻写下密信:“星宴,已收到你的信。我会调派两千禁军,由副将赵毅率领,前往御书房支援你。你需小心李御史,若他有异动,可先将其控制。东宫防卫我会亲自部署,无需担心。煖杺安好,勿念。景字。”
写完后,他立刻召集副将赵毅,命令他率领两千禁军,前往御书房支援沈烨,同时叮嘱他,一切听从沈烨的指挥,保护好沈烨的安全。
赵毅领命后,立刻率领两千禁军,通过宫道前往御书房。然而,当他们行至宫城的中心广场时,却遭到了一伙不明身份的人的袭击。这伙人身着黑衣,蒙面持刀,身手矫健,显然是季云的死士。
“杀!”黑衣人头领大喝一声,率领着死士们向禁军冲来。
赵毅心中一惊,立刻下令禁军反击。禁军们纷纷拔出兵器,与死士们激战在一起。宫道上,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原本肃穆的宫城,再次陷入了厮杀之中。
赵毅率领的禁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黑衣死士们个个悍不畏死,招式狠辣,一时之间,禁军竟难以占据上风。赵毅心中焦急,他知道,沈少卿在御书房急需支援,若是耽误了时间,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沈烨率领着御书房的禁军和朝鸢阁的杀手赶来支援。原来,沈烨收到季景的密信后,担心赵毅途中遭遇埋伏,便亲自率领人手前来接应。
“赵副将,我来帮你!”沈烨高声喊道,率领着人手冲入战团。
朝鸢阁的杀手们个个身手不凡,招式狠辣,很快便斩杀了不少黑衣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