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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命符变护身符

青崖雪,晚来风:人鬼殊途也认你

自那日林中摊牌后,我与林晚的关系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痛苦的僵局。

恨意是她手中最锋利的武器,日夜不休地凌迟着我,也折磨着她自己。她开始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报复我这迟到了三百年的“背叛”。

她会故意在阳光最盛的中午,约上几个相熟的男同学,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谈笑风生。我知道她是做给我看的。我隐匿在最近的建筑物阴影里,魂体被透过枝叶缝隙的日光灼烧得滋滋作响,黑气不断蒸腾,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她偶尔会瞥向我藏身的方向,眼神冰冷,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她将我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那本“恰好”出现在她需要时的古籍复印件,那把她称赞过好看的檀木梳,甚至是我以“沈玄”名义送给她的一只毛绒小熊——统统扔进了宿舍楼下的垃圾桶。我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将那些承载着我笨拙心意的东西丢弃,然后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夜里,我会鬼使神差地将那只沾了污渍的小熊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用鬼力细细清理干净,藏在无人可见的角落,像个可悲的窃贼,守护着这点可怜的念想。

最让我痛苦的,是她一次次举起那把无用的桃木剑。

无论是在我们“偶遇”时,还是在夜深人静她难以入眠、被记忆折磨时,只要看到我,她便会举起剑,一遍遍地刺向我。有时是在人来人往的图书馆后巷,有时是在空旷无人的操场。

“沈清玄,你痛不痛?”

“你当时,有没有一丝犹豫?”

“看着我!看着我这张脸,想起你剑刺下去的时候了吗?!”

她的质问如同淬毒的冰锥,伴随着桃木剑无力的劈砍。我不躲不闪,任由那微弱的灵力拂过我的魂体,激起一阵涟漪。真正的伤害来自于她的眼神,那里面翻滚的恨意、痛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这恨意而生的自我折磨,比任何道法符咒都更具杀伤力。

我默默承受着这一切。这是我欠她的。若这样能让她好受些许,我甘之如饴。

然而,在这看似单方面的虐杀下,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变质。

我注意到,当她故意在阳光下与男生说笑时,若我因灼烧过于剧烈而魂体波动,泄露出一丝痛苦的气息,她脸上的笑容会瞬间僵硬,眼神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我这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会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她将小熊扔掉的那天晚上,我感应到她一个人在宿舍阳台站了很久,望着楼下垃圾桶的方向,肩膀微微耸动。夜风吹来的,不只是凉意,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她强行压抑的哽咽。

一次,她举着桃木剑追着我刺,脚下不慎被石块绊倒。在我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时,她猛地挥开我的手,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膝盖磕青了一块。她没再看我,咬着唇,一瘸一拐地走了。但第二天,我隐匿在她上课的教室外,却“听”到她向室友随口抱怨天气燥热,却悄悄将窗边的窗帘拉严实了些,恰好为我所在的方向投下了一小片可供栖身的阴影。

最让我魂体震颤的一次,是在一个深夜。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泪流满面,情绪失控地跑到我常常徘徊的那片小树林外,举起桃木剑对着虚空乱砍,哭喊着“为什么”、“我恨你”。在她力竭蹲下,将脸埋在臂弯里无助哭泣时,我忍不住显出身形,想要靠近。

“别过来!”她带着浓重鼻音厉声喝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我。

我停在原地。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神复杂得让我心碎。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踉跄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下次……别傻站着……太阳那么大……”

说完,她像是被自己的话惊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离开了。

那一刻,我僵立在原地,血红的鬼瞳剧烈收缩,魂体仿佛被一道暖流击中,三百年的冰封似乎都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恨我,毋庸置疑。

可那恨意的缝隙里,依旧顽强地渗透出了……关心。

这份矛盾的、带着刺的温柔,比纯粹的恨意更让我痛彻心扉,也让我那早已死寂的鬼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就在这恨海情天的拉锯中,新的危机悄然逼近。

张灵月,那个三百年前一手导演了诬陷悲剧的女人,她的转世,竟然也出现在了这所大学。她是新来的辅导员,名叫张琳。眉眼间少了前世的凌厉狠辣,多了几分现代职场女性的干练,但她看向我时(尽管我隐匿着),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执念与嫉妒的光芒,与我记忆中那张脸完美重合。

她认出了我。或者说,认出了我这纠缠不散的恶鬼气息。

她也注意到了林晚。或许是林晚与我之间那种无形的、诡异的牵引引起了她的怀疑,又或许是那复苏的前世记忆让林晚在某些瞬间流露出了与“阿芷”相似的神韵。

张琳开始不动声色地接近林晚,以辅导员的身份给予关心,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情况,尤其是……关于“沈玄”。林晚对她并无防备,甚至因为张琳的温和关怀而稍稍敞开心扉,偶尔会流露出一些烦恼。

我感到了巨大的危机。张灵月(张琳)前世就能狠心设计杀害无辜村民来嫁祸,今生又带着执念转世,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与林晚之间再有任何可能。

我必须更加小心地守护林晚,同时,也要查清张琳这一世的目的。

然而,张琳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她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件法器——一枚看似普通的白玉簪子,但里面却封印着一道极其阴损的咒力,专门针对魂体,尤其是像我这样怨念深重的恶鬼。这绝非寻常玄门手段,倒像是与某些阴邪之物做了交易。

她将簪子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林晚,语气温柔:“晚晚,这簪子能安神辟邪,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戴着或许有帮助。”

林晚不疑有他,道谢后收下了。

那簪子被林晚戴在头上的瞬间,我便感到一股针扎般的刺痛自魂体深处传来。那咒力如同无形的丝线,通过林晚作为媒介,不断侵蚀着我的鬼力本源!它不会立刻致命,却会如同慢性毒药,慢慢削弱我,直至我彻底消散!

我不能告诉林晚这簪子的真相,那只会让她更加恐慌,也可能打草惊蛇。我只能强行忍耐着那日渐加剧的虚弱与刺痛,依旧日夜守在她身边。

张琳在等待,等待我虚弱到一定程度,或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天终于来了。

林晚所在的班级组织秋游,去市郊的一座森林公园。张琳作为辅导员一同前往。在一个狭窄的峡谷栈道处,队伍前后拉开了距离。张琳瞅准林晚落单的瞬间,假意脚下一滑,惊呼着向林晚倒去,手中却暗扣法诀,一道无形的阴邪之力直刺林晚后心!这一下若是击中,不会留下外伤,却会重创她的魂魄,让她变得浑浑噩噩,甚至……再次香消玉殒!

她不仅要杀我,还要再次毁了林晚!

一直高度戒备的我,在张琳动手的瞬间便察觉了。那积聚了三百年的悔恨与此刻爆发的愤怒,化作了磅礴的鬼力!我再也顾不得隐匿,身形瞬间凝实,化作一道黑气缭绕的残影,猛地扑了过去,将林晚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魂体,硬生生接下了那道致命的咒力!

“噗——!”

仿佛烧红的铁棍捅入了灵魂,那专门针对鬼物的咒力在我魂体内轰然爆发!我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周身的黑气瞬间溃散大半,魂体变得如同透明的琉璃,裂纹遍布,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剧烈的痛苦让我几乎无法维持形态。

“沈清玄!”林晚被我护在怀里,惊愕地抬头,看到了我瞬间变得透明而破碎的魂体,也看到了身后张琳那来不及收起的、狰狞而错愕的脸。

一切都明白了。

“你……张老师你……”林晚看着张琳,又看看为了保护她而几乎溃散的我,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种恍然大悟的愤怒。

张琳见事情败露,脸色铁青,眼神阴毒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迅速消失在栈道尽头。

“沈清玄!沈清玄!”林晚顾不上张琳,她扶住我不断变得透明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你怎么样?你……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我看着她焦急落泪的脸,感受着魂体飞速消散的虚弱,却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真好,这一世,我终于护住她了。

“没……没事……”我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却发现手臂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别哭……林晚……我……我还没得到你的……原谅……怎么……敢死……”

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魂体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林晚看着我,看着我这副为她挡下灾祸、即将消散的模样,三百年的恨意,三百年的委屈,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冲垮了。她紧紧抱住我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的魂体,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我,泣不成声:

“我原谅你了!沈清玄!我原谅你了!你不准死!听到没有!我命令你不准死!”

感受到她怀抱的温度,听着她那带着哭腔的“原谅”,我这三百年的执念,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魂体虽在消散,心中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与满足。

能被你这样记着,恨着,最后又能得到你的原谅……

这三百年的苦,值得了。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想将她的容颜刻进永恒消散的魂魄里,然后,意识便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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