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知远岁岁知若兰
本书标签: 古代  历史  成长     

大漠孤烟直

知远岁岁知若兰

代国燕州,雄踞北疆边陲,乃中原王朝抵御戎蛮侵袭之第一道铁壁。此地北接广袤漠野,南连丰饶中原,寒山山脉如巨龙盘踞,既是天然屏障,亦为兵家必争之地。自古以来,戎蛮各部如狼群般觊觎中原沃土,屡屡南下劫掠,烽火狼烟频起,边民饱受蹂躏之苦,代国北境常陷于动荡不安之中。代太祖即位之初,深察北境戎蛮之患,视其为社稷安危之关键。为彻底扭转边关被动防御之颓势,太祖毅然决然于燕州之地设立安北军。此军非寻常戍守之师,而是集精锐、赋重权、立新制之战略重镇,旨在以雷霆之势震慑戎蛮,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边防长城。择将之际,太祖目光如炬,深知良将乃治军之魂,遂委任吴镇远为安北军总管。吴镇远出身将门,自幼习武弄文,熟读兵法战策,更兼一身胆魄与过人谋略。他临危受命,肩负安定北疆之重任,甫至安北军,便以铁腕手段整饬军务。他汰除老弱,招募骁勇,严明军纪,强化训练,使原本涣散之军焕然一新。同时,他因地制宜,推行屯田垦殖,保障军粮自给,减轻朝廷负担;又广设烽燧斥候,构建严密情报网络,戎蛮动向尽在掌握。在其励精图治下,安北军实力迅速倍增,军容之盛、士气之昂,令周边诸部为之侧目。戎蛮闻吴镇远之名,如闻虎啸,心胆俱裂,再不敢轻易南下侵扰。边关烽火渐熄,商旅得以畅通,屯田收获丰盈,百姓安居乐业。昔日铁马冰河、战火纷飞之景,终成牧笛悠扬、炊烟袅袅之太平画卷,北境一时安宁无虞,为代国开创了稳固的边疆格局。

宁兴十五年十一月,朔风卷地,燕州边陲的寒冬比往年更为严酷。寒风如刀,割裂营帐的布幔,呼啸着穿过缝隙,即使帐内炭火熊熊,也难以驱散那深冬的刺骨寒意。吴镇远端坐于案前,身披厚重的貂裘,却仍觉寒意渗入骨髓。他凝视着摊开的边境地图,目光如炬,时而紧锁眉头,时而轻抚胡须,仿佛在推演戎蛮的动向。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身旁的好友陈林嘉,声音沉稳而有力:“林嘉,此冬严寒异于往昔,边疆之地,风雪肆虐,想来戎蛮的牧野亦难幸免。粮草匮乏,牲畜羸弱,他们必生南侵之念。我燕州有可能处于危险的境界。依你之见,安北军该如何布防,方能御敌于外?”陈林嘉正裹紧身上的厚氅,那氅虽为北地特制,却仍难抵这燕州刺骨的寒冬。他本是南方人,自江南水乡而来,对北地的酷寒极不习惯,冻得手脚僵硬,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听闻吴镇远之言,他勉强打起精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镇远啊,这天气可真是一日比一日冷了,连我这身厚氅都挡不住寒气。若是我军能尽量聚集在一处驻守,彼此取暖,共享营火,亦能减少粮草柴薪的消耗,士卒士气亦可提振。”吴镇远听罢,眉头微蹙,反问道:“聚集在一处?这如何可行?戎蛮单于狡诈多变,善用奇计。若他们佯攻一处,诱我军主力集结,而后绕开我军,直取燕州城,届时我们再回师救援,岂非延误战机、得不偿失?”他的语气渐显凝重,目光如炬般盯在地图上的燕州城位置,手指轻叩桌面,似在权衡利弊。“我军需分驻要隘,互为犄角,既可相互策应,又能灵活应变。若戎蛮来犯,必先探我虚实,我军则据险而守,待其疲惫,再出奇兵击之。如此,方能以逸待劳,御敌于燕州之外。”吴镇远的声音愈发坚定,多年作战经验让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决定。陈林嘉也微微一笑,细细思索这布防之策。

燕州,坐落于代国北部边境,堪称一方最为繁华的锦绣之地。这里商贾云集,市井喧嚣,丝绸、瓷器、茶叶等中原珍品在此汇聚,又经驼队马帮运往大漠深处,与戎蛮部落交换皮毛、马匹与异域奇珍。城外,阡陌纵横,农田广袤,小麦、粟米在秋风中摇曳,形成一片金黄麦浪,与城内鳞次栉比的楼阁交相辉映,绘就一幅生机勃勃的边塞画卷其北境,平南关与山戎关巍然矗立,如同两位沉默的巨人,以坚不可摧的姿态守卫着身后的烟火人间。平南关城墙高耸,箭楼林立,铁门厚重,两侧亦有小片树林。山戎关则依山而建,地势险峻,关隘嵌入山体,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一条蜿蜒石阶直通关顶,俯瞰之下,视野开阔,可尽览北疆山河。这两座雄关,既是代国抵御戎蛮侵袭的第一道防线,也是燕州繁华安宁的坚实屏障。而再往北去,则是浩瀚无垠的大漠,风沙漫卷,黄沙如浪,时而平静如海,时而狂暴如兽,仿佛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边是生机盎然的文明之地,一边是荒凉寂寥的蛮荒之境。代国因有这两座雄关作为屏障,方能护得燕州长久安宁,不曾陷落于烽火狼烟之中。

当下,吴镇远正与陈林嘉于燕州城内的将军府议事厅中商讨军务。厅内炭火熊熊,却仍难驱散深冬的寒意。吴镇远身披貂裘,端坐案前,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凝视着摊开的边境地图。他沉声对陈林嘉说道:“平南关眼下仅有两万精兵驻守,而山戎关只有一万兵力。如今我们手头能调动的,也不过区区一万兵马。”他眉宇间透着几分忧虑,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似在权衡利弊,“兵力如此分散,若戎蛮大举来犯,恐难周全。”陈林嘉略作思索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镇远,不如我们将主力驻扎于山戎关。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正是用兵之处。我军据险而守,可待戎蛮疲惫时出奇兵击之,胜算颇大。”吴镇远却未即刻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远方隐约可见的平南关轮廓。那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语气凝重地道:“但我担心戎蛮会趁虚从平南关一带侵袭。若他们佯攻山戎关,却绕道突进平南关,后果不堪设想。平南关若失,燕州门户洞开,我军再回师救援,恐延误战机,得不偿失。”“镇远大可宽心,”陈林嘉语调平静而笃定,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平南关有高启开与苏沚幽二人镇守。高将军勇猛如虎,苏将军智谋如狐,这两位将军智勇双全,屡次击退戎蛮,从未尝过败绩。他们的威名足以震慑敌军,戎蛮闻之,必不敢轻举妄动。”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且平南关城防坚固,粮草充足,足以支撑长期坚守。我军只需分兵策应,便可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我心中始终难以平静。”吴镇远沉声开口,眉宇间透着一丝凝重,“倘若戎蛮攻破平南关,则燕州危矣。况且也不排除戎蛮直接进攻山戎关,毕竟山戎关距燕州城较近。林嘉,不如你率领八千兵马前往平南关,我则带领两千人驻扎在山戎关前,以防敌军突袭。”话音未落,他手指轻叩桌面,似在权衡利弊,又似在压抑内心的焦灼。陈林嘉听罢,眉梢一皱,不由得劝道:“镇远啊,你还是回关内驻守吧。外面天寒地冻,怕是会伤了你的身子。”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目光落在吴镇远略显疲倦的脸上,那上面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战火的痕迹。吴镇远摇了摇头,双目炯炯有神,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不必顾虑这些,我们守护的是代国的百姓。若只贪图关里的安逸,一旦敌袭来临,我们将无力应对。又怎能忍心见到燕州的百姓惨遭劫掠?”陈林嘉见他如此坚决,不禁暗自叹息。他刚收到消息,皇上已下令不再增派援兵,只让他们据城自守。他想到吴将军对他的恩情,自投军以来,吴镇远不仅教他兵法战策,更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护他周全。这份恩情,重如泰山。于是,他鼓起勇气,提出交换:“镇远,不如你率兵前往平南关,我率兵驻扎在山戎关前。”“怎可!”吴镇远果断拒绝,目光如炬,声音中透着一丝严厉,“林嘉,你是南方人,本就身子弱,又怎能让你受此严寒折磨?”他的语气中,既有对陈林嘉的关爱,更有对边疆安危的深深忧虑。

陈林嘉望向远方风雪漫天的天地,那一片苍茫中,仿佛藏着无尽的危机与未知。他长叹一声,语气转而决然:“镇远兄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吴镇远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那好,请君务必守好山戎关,守护好燕州百姓。”说罢,他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翻身上马,挥手示意随行将士出发。铁骑奔腾,踏碎积雪,朝着平南关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风雪之中。

望着吴镇远渐行渐远的身影,陈林嘉的眼眶微微湿润。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心腹上官忠低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悲怆:“吴将军守护边疆数十年,从未懈怠。没想到皇帝竟如此无情,只知在京城享乐,却不知边疆的苦寒啊……阿忠,你可知我为何让吴将军去平南关镇守吗?”上官忠垂首答道:“属下明白。平南关易守难攻,且有重兵把守,戎蛮定不敢轻举妄动。而山戎关仅有一处宽阔的山口,极难防守,关中又只有一万精兵镇守。”他顿了顿,继续道:“大人此举,实为以吴将军之威名震慑敌军,同时为山戎关争取时间。”陈林嘉点了点头,目光深远而悲凉:“或许,过几日,你我便能‘回归’故乡了。”“大人!”上官忠闻言,慌忙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您一定会没事的!属下……属下定会护大人周全!”陈林嘉微微一笑,神色平和而释然:“不必了,我也累了,想歇歇了。”此刻,帐内再无言语,唯有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将营帐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边疆将士的悲歌。那无尽的苍茫之中,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被吹散,只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壮。

上一章 深宫之中(三) 知远岁岁知若兰最新章节 下一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