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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雨巷

焚信

虞怀戚没有等到下月初五。

从醉月轩回来的第三天傍晚,他正整理着事务所的文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推开窗,只见街角围着一群人,隐约能听到“有人受伤”、“快叫救护车”的叫喊声。

他抓起外套匆匆下楼,拨开人群挤到前面。地上躺着一个人,深色长衫浸透了雨水和血水,面朝下,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件衣服——

“让开!医生来了!”有人喊道。

虞怀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正要上前,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拉住他。

“别去。”

他猛地回头,却见康曼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她今天穿着一件朴素的深蓝色旗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那天年轻了好几岁,也憔悴了许多。

“曼君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康曼君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退出人群,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那不是你要找的人。”她低声说,声音急促,“跟我来。”

“到底怎么回事?”虞怀戚被她拉着快步行走,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没时间解释。”康曼君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竟有一丝罕见的焦急,“如果你还想见到周懿,就跟我走。”

听到这话,虞怀戚不再多问。两人穿街过巷,最后来到苏州河边一处破旧的仓库区。这里远离闹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雨中摇曳,河水拍打岸堤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康曼君在一栋两层高的旧仓库前停下,警惕地左右张望后,有节奏地敲了敲门。三长两短,停顿,再两长。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清是康曼君后,门才完全打开。

“快进来。”

仓库内部堆放着废弃的木箱和麻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一个穿着工人服装的年轻人守在门边,朝康曼君点点头,目光在虞怀戚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的意味。

“人在楼上。”年轻人低声说。

康曼君领着虞怀戚走上摇摇晃晃的木楼梯。二楼比下面整洁些,用帆布隔出了几个小空间,其中一间透出微弱的煤油灯光。

掀开帆布帘,虞怀戚看到了周懿。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左臂用夹板固定着,显然骨折了。听到动静,周懿艰难地睁开眼,看到虞怀戚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担忧,还有一丝虞怀戚读不懂的痛楚。

“怀戚...你怎么...”他的声音虚弱沙哑。

“我找到你的。”虞怀戚走到床边,注意到周懿的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康曼君轻声说:“我在后街的垃圾堆旁发现的他,差点就...伤得很重,发着高烧。不敢送医院,只能先藏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事?”虞怀戚问周懿。

周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极大努力。“被人设计了...顾师...不,顾鸿生...他早就投靠了日本人...那把钥匙是个陷阱...”

虞怀戚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顾鸿生儒雅的笑容,想起那串温润的佛珠,想起他“语重心长”的提醒。原来一切都是伪装。

“霞飞路723号,里面有什么?”

“一批...机密文件...顾鸿生和日本人交易的证据...”周懿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能拿到...结果中了埋伏...”

康曼君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周懿喂他喝下。“别说了,先休息。外面的人还在搜捕,这里暂时安全,但也不能久留。”

虞怀戚看着周懿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愤怒和后怕。他想象不出周懿经历了怎样的险境,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个温文尔雅的学者,此刻就像一个破碎的瓷器,勉强拼凑在一起。

“我能做什么?”他问康曼君。

康曼君放下杯子,神情严肃地看着他,“虞先生,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吗?顾鸿生既然能设计周懿,很可能也知道你的存在。你刚才在人群中出现,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

虞怀戚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可能带来更大的麻烦。

“我必须通知家里人,让他们暂时离开上海。”

“不行。”周懿突然睁开眼睛,“不能联系任何人...他们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脸色发白。

康曼君按住他,“周先生说得对。现在谁都不能信。”她转向虞怀戚,“你也不能回事务所和住处了。至少今晚不能。”

窗外,雨势渐小,但夜色更浓。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仓库里的三个人屏息静听,直到声音完全消失。

“巡捕房的车。”年轻人从楼下上来,压低声音说,“往南边去了,应该不是冲着这边来的。”

康曼君松了口气,转身从角落里取出一个布包,“我这里有些干粮和药品。周先生的伤需要换药,骨折的地方暂时只能这样固定,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

虞怀戚看着她熟练地准备药品和绷带,忍不住问:“曼君姑娘,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康曼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乱世之中,能帮一个是一个。何况...”她抬眼看了看周懿,“周先生曾经帮过我妹妹,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得。”

她没有细说,但虞怀戚从她眼中看到了真诚。这个看似风尘的女子,心中自有一份道义和坚守。

换药时,虞怀戚看到了周懿身上的伤口——除了明显的枪伤和骨折,还有许多新旧不一的疤痕,有些显然是旧伤。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学者会有的身体。他心中的疑问更多了,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处理完伤口,周懿又昏睡过去。康曼君将虞怀戚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这里不能久留。明天天亮前,我们必须转移。”

“去哪儿?”

“我在闸北有间安全的屋子,比这里隐蔽。但周先生现在的状况,移动很危险。”康曼君眉头紧锁,“而且外面肯定有人在搜捕。”

虞怀戚沉思片刻,“我有办法。我认识一个可靠的医生,曾经给我父亲看病,不问政治,只医病人。”

康曼君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可靠?”

“我可以用性命担保。”虞怀戚说,“而且他住的地方很偏僻,很少人知道。”

两人商议到深夜,终于定下计划:凌晨四点,天色最暗的时候,由虞怀戚去找医生,康曼君和年轻人负责转移周懿。

凌晨三点半,周懿醒来片刻。虞怀戚喂他喝了点水,他的神志清醒了些。

“怀戚...你不该卷进来的...”周懿低声说,眼神中满是愧疚和担忧。

“已经卷进来了。”虞怀戚平静地说,“现在说这些没用。等你伤好了,再把一切告诉我。”

周懿苦笑着摇摇头,“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

“那就一起危险。”虞怀戚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先养伤,其他的以后再说。”

凌晨四点,雨停了,夜色如墨。虞怀戚悄悄离开仓库,沿着苏州河向北走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夜车。他尽量走在阴影里,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突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虞怀戚加快脚步,闪身躲进一条小巷。脚步声也随之加快,越来越近。他屏住呼吸,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从怀中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裁纸刀——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防身工具。

一个黑影出现在巷口,停住了。月光短暂地穿透云层,照亮了那人的脸——正是之前霞飞路那个卖烟的小贩。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着。小贩的手中,一把手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虞怀戚握紧了手中的刀,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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