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听见风轻那句反问,整个人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心口,方才还勉强撑住的平静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手脚一下子全乱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连耳根都急得泛红。
他慌忙往前挪了半步,连连摇头,语气慌得发颤,急急忙忙开口解释:“不是的,轻轻,不是你那样的。”
他垂着眼,声音里裹着藏了许多年的酸涩,一句句慢慢往外倒: “你难得入一次我的梦里,却同我说,让我忘掉过去的一切。”
“那段日子我心里乱成一团,太过伤心与迷茫,是你那句话,硬生生给我立住了一个能撑下去的念想。”
“我那时候总琢磨,等我亲手酿出孟婆酒,说不定就能想通一切了。”
说到这儿,他抬眼直直看向风轻,眼底翻涌着浓烈又克制的情意,喉结重重滚了一圈,才继续往下说:
“可当真熬过无数日夜,把酒酿出来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半点都放不下你。”
“ 哪怕我们之间那些过往有心酸苦楚,那也是我和你一分一秒熬出来的,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我怎么可能舍得忘掉。”
他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满是愧疚,声音都软了几分:
“对不起,轻轻,第一眼竟没能认出你,我真不是有意的,你别生我的气,你能不能原谅我?”
风轻静静站在原地,听着他掏心掏肺的一番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实打实藏着真心。
方才心里那点想要争锋、不肯落于下风的念头,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心底反倒漫上来一层淡淡的不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惭愧。
她原本都打好了腹稿,打算顺着话头反驳几句,维持住自己的姿态,哪里料到百里东君会慌乱成这副模样。
她暗自懊恼,这下反倒把场面弄得更僵持了,再任由他这般难过下去,只怕事情会越发乱套。
不行,得先好好安抚住眼前这人才行。
风轻清了清嗓子,方才略带冷淡的语调瞬间放得温温柔柔,眼底敛去所有疏离,盛满软乎乎的暖意。
目光牢牢落在百里东君身上,放缓语速轻声开口:
“东君,我没有怪你,方才不过是跟你说说我心里的想法,你别这么激动。”
她心里其实还憋着半句吐槽,想说他好歹也是江湖里人人敬重的长辈,这般轻易红了眼眶掉眼泪,实在不成样子。
可转念一想,这话若是说出口,只会再戳得他心里难受,到时候局面更难收拾,只能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
百里东君听见这句安抚,紧绷的肩头稍稍松了些,方才止不住的抽泣慢慢停了。
嗓子哭得沙哑干涩,小心翼翼抬眼看向她,试探着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风轻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眼神笃定,认认真真点头:“千真万确。”
悬在百里东君心口的大石总算稍稍落地,可心底还有诸多疑惑。
他迟疑片刻,又轻声追问:“那你之前心里那些考量,具体是怎么样的?”
“不会所有人都清楚,唯独把我蒙在鼓里,我是最后一个知晓的吧?”
风轻闻言微微顿住,眉头轻轻蹙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内里弯弯绕绕的缘由讲透彻,含糊地推脱:
“这个嘛……有些内情我不好说得太明白,不过你放心,你肯定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心底暗自嘀咕,还有某人垫底呢,轮不到他排末尾。
百里东君望着她蹙起眉、面露为难的模样,心里立马警醒过来。
暗暗告诫自己不能一味追着追问,逼得太紧只会惹得轻轻厌烦。
他悄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拉回神志,心底又忍不住埋怨自己。
明明之前反复叮嘱过自己,不要再这般轻易落泪失态,可一碰到和她相关的事,情绪就半点不受控制。
他暗自平复翻涌的心绪,几番调整,眼底的湿意慢慢褪去,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一双眼眸灼热滚烫,一刻不肯移开地望着身前的风轻,竭力稳住发颤的声线,放缓语调轻声道:
“没关系,轻轻,若是不好开口,那便不必多说了。”
他望着眼前心心念念多年的人,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欢喜与渴求,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于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回来了,我太开心了。”
“轻轻,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守在你身旁的机会?哪怕只是短短一瞬,我也心甘情愿。”3
大大,你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