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陡峭的崖壁之上,山风卷着碎石呜咽而过,刮在脸上如同利刃割划。
李玄立在崖边,指尖死死攥着被山风猎猎吹动的衣摆,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黏在紧绷的眉骨上。
他已经带着人在这悬崖周遭翻找了近一天,草木被踏得凌乱不堪。
荆棘划破了衣袍与掌心,可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始终不见踪迹。
每一次呼喊都被空旷的山谷吞没得无影无踪,每一次搜寻落空,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姐姐是从这里跌落下去的。
一念及此,李玄的心便揪成一团,焦灼与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很清楚,万丈深渊之下,多耽搁一刻,姐姐便多一分殒命的危险,他耗不起,也等不起。
没有半分犹豫,李玄抬眼望了一眼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崖底,纵身便要跃下。
身旁随从惊呼着想要阻拦,却被他厉声喝退。
他要从风轻跌落的同一位置跃下,以轻功卸力缓冲,可谁都明白,这等凶险之举,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葬身崖底,连一丝尸骨都寻不回。
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可李玄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唯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纵身一跃的瞬间,山风在耳畔呼啸作响,衣袍在急速下坠中鼓胀如翼。
他拼尽内力催动轻功,足尖在突兀的崖石上轻点借力,硬生生减缓了下坠之势。
许是心念至诚,命运终究垂青于他,落到风轻跌落的空地处,看见了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
风轻静静躺在那里,衣衫被山石剐得破碎不堪,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周遭青草,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李玄心口骤然一缩,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间席卷全身,愧疚与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是他没有护好姐姐,是他大意才让她落入这般境地。
可他没有时间沉溺于自我埋怨,当务之急是带她离开这险地。
“姐姐!姐姐!”
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声声唤着风轻的名字。
许是这呼唤太过急切,躺在地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眸中虽染着虚弱,却依旧清明,李玄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风轻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碰碎了她。
崖上众人见状,连忙抛下绳索,李玄将绳索牢牢系在腰间,双臂紧紧锢着怀中之人。
足尖点地,借着上方众人合力拉扯之力,再辅以自身轻功,一步一步艰难地攀上悬崖。
刚一落地,李玄便抱着风轻快步朝着仁益堂赶去,一行人步履匆匆。
刻意压低了动静,只想尽快为风轻医治,却未曾留意。
崖边密林深处,一道身影隐于暗处,目光沉沉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眸中满是惊疑。
暗河与唐门在雷家堡英雄宴上搅事失败,便退回蛰伏,可苏暮雨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昔日好友李寒衣死于围攻之中,那惨烈模样历历在目,可他总觉得,以李寒衣的修为与心性,结局不该如此潦草凄凉。
心下疑虑难消,他终究重返了当日决斗的树林,却意外撞见一群人在崖边焦急搜寻。
苏暮雨身形隐匿于树荫之下,敛去所有气息默默观察。
直到看见李玄抱着一身是伤、气息奄奄的“李寒衣”,步履匆匆地往回赶,他整个人骤然怔住。
李寒衣明明早已殒命于围攻之下,怎么会突然出现,还身负如此重伤?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暮雨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没有贸然现身。
只是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想要查清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蹊跷。
仁益堂后院内,药香弥漫,苏澈正守在床榻前,凝神为风轻施针疗伤,指尖捻着银针稳如泰山,额角却沁出细密的汗珠。
门外,风惜与李玄并肩立着,皆是神色焦灼,李玄双手紧握成拳,来回踱步,目光频频望向内堂,一颗心始终悬着。
好在吉人天相,一番救治之后,苏澈终于走出内堂,对着二人轻轻颔首,示意风轻性命无忧。二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不多时,床榻上的风轻缓缓转醒,入目便是三张满是关切与欣喜的脸庞。
李玄、风惜、苏澈围在床边,眼中的担忧尽数化为失而复得的庆幸。
风轻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身,风惜连忙上前,动作轻柔地扶着她靠在软枕之上,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后怕:
“姐姐,你可算醒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风轻虚弱地扯出一抹浅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好了,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吗,别担心。”
话音落下,她眸色渐沉,想起昏迷前的种种,开口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峰为何要背叛我们?”
一旁的苏澈神色冷静沉稳,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刘峰为了攀附权贵,谋求仕途,早已搭上了九皇子萧景瑕,暗中为其效命。”
“此次他奉命除掉雪月剑仙,只是他不知,师父你易容扮作雪月剑仙,故而才对你痛下杀手。”
风轻闻言,心头一沉。猜想着萧景瑕不仅假借他人名义与暗河勾结,欲置寒衣于死地,还在学堂安插内鬼,实在麻烦。
“那刘峰,你们是如何处置的?”风轻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