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玉令牌,令牌之上,刻着轻食楼独特的云纹标识,质地温润,做工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他双手捧着,递到风轻面前:“轻姐姐,这块令牌,我们姐弟二人一直为你留着。”
“当年便想着,若是哪日再遇见你,定要将这代表东家的席位之一的标识给你。如今,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风轻微微一怔,连忙推辞:“不可。这些年全靠你们姐弟苦心经营,我什么都没有做,怎好白白占了东家之位?这令牌我不能收。”
陈安见她不肯,立刻垮下脸,像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一般,微微瘪起嘴,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执拗:
“轻姐姐,你若是不收,等我回去,姐姐知道了,定要埋怨我办事不力,少不得要数落我一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让我挨骂好不好?”
看着他一脸真挚恳切的模样,风轻心头一软,沉吟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便收下。”
她顿了顿,又将令牌推回他面前,轻声道:“只是我如今四处奔波,这块令牌在我手上,也发挥不了什么用处。”
“不如你替我走一趟天启城的仁益堂,将它交给我的妹妹风惜。”
“她自幼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管账经营极有天赋,你们若是见了,定然有许多共同话语。”
她望向陈安,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若是你觉得麻烦,便直说,我再另寻他人便是。”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陈安立刻开口,生怕她反悔,连连点头,“别说一趟天启,便是十趟百趟,我也愿意!”
风轻莞尔:“那就多谢你了。我即刻写一封信,你交给小惜,她看了便知缘由。你这里可有纸笔?”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小脚步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抱着一叠纸笔,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
软糯的声音清脆响亮:“舅舅!纸笔来了!”
孩子不过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鹅黄色小锦袍,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熟透的葡萄,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
他跑到陈安身边,好奇地仰起头,眨巴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风轻,满是天真的疑惑。
风轻轻轻笑,柔声问道:“这孩子是?”
陈安伸手将小男孩抱起来,放在膝上,眼底满是宠溺:“这是陈康,我姐姐的孩子,我的外甥,非要跟着我出来看看,便一并带来了。”
他摸了摸孩子的头,温声道,“康儿,快叫人。”
陈康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声音软糯清脆:“姨姨好!”
一声“姨姨”,叫得风轻心都化了。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发顶,眉眼温柔:“真乖,真可爱。”
她接过陈安递来的纸笔,伏案提笔,寥寥数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交代清楚前因后果,将信与令牌一同交到陈安手中,再三叮嘱。
而后又抱起陈康,逗弄了好一会儿,听着孩子稚嫩的笑声,心底一片柔软温暖。
待一切安排妥当,风轻服下易容丹,再次换回那张寻常的面容,与陈安道别后,缓步下楼,回到席间。
雷无桀一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满脸好奇地凑过来:
“轻轻,你回来了!方才去问掌柜,问到什么了?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事?”
风轻拿起筷子,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不愿多提:
“没什么,不过是遇上了母亲当年的旧识,闲聊了几句。快吃吧,菜都要凉了,咱们吃完还要赶路。”
萧瑟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底虽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愿与人言说的情绪,便知她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转头催促雷无桀:
“快些吃,都怪你一路不识路,绕了这么多远,再磨蹭,早晚到不了地方。”
雷无桀小声嘟囔着反驳:“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不也一样没认路……”
声音太小,风轻并未听清,只微微挑眉:“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雷无桀立刻摇头,拿起筷子猛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道,“萧瑟说得对,我们快吃,吃好马上赶路!”
风轻轻轻笑一声,不再多言,低头拿起碗筷。
楼内香气氤氲,窗外暮色渐合。一段跨越时空与故人的重逢,悄然藏于心底。
如同藏起一颗温润的明珠,在往后漫长的江湖路中,静静散发着温暖的光。